沈星槎把青铜錾子往腰后一别,转身时顿住了。
林晚星蹲在织锦边上收针。
她把那半块从小贴身戴的窑变瓷片,缝进锦袋。
粗粝的指腹蹭过袋面,锦袋突然透了光,从里面渗出来的。
半张拓片。
她把拓片抽出来的时候手在抖。
沈星槎看见了上面的字,一个“卫”字,只剩半边,笔画断得干脆,像是被人一刀劈开的。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伸手调出腕机里那段影像。
石匠在碑林里刻字,画面放大,放大,再放大——那块残碑上刻的,正是同一个“卫”字。
刀口走势、收笔的顿挫,连最后一笔翘起来的毛刺都合得上。
半张拓片和半块残碑,隔了不知道多少年,在这一刻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字——
卫。
林晚星抬起头看他,眼底有火:
“我阿爷守的,就是这块碑。”
她把拓片往沈星槎胸口一拍:
“你祖上刻的,也是这块。”
“苏州铁皮箱里的民国织锦,”
她踮脚在沈星槎耳边低语,
“夹层里有一张守碑人名单,第一个名字就是‘卫昭’,说他是最后一个能让文脉碑发光的石匠。”
警报声音像铁皮被生生撕开,从基地这头扯到那头。
沈星槎站在集结号底下,看着人群从各个库房涌出来,脚步声砸在水泥地上,密密麻麻像擂鼓。
有人在喊编号,有人在拽装备箱,有人抱着成捆的拓片往装甲车上扔。
所有人都在往北跑,往熵雾最浓的地方跑。
沈星槎没动。
他想起了“窑”昨夜传回来的那条消息。
“窑”说话从来不长,每条都是半夜到,像算准了他睡不着。
昨晚那条消息,沈星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灭了。
那行字,还印在他视网膜上:
“文脉碑不怕熵雾。怕的是后人忘了,那些刻痕里藏着的不是纹样,是无数匠人没说完的话。”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那道闪电刻痕还在隐隐发烫,和心脏跳一个频率。
林晚星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