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从棉袄里探出半个脑袋,先看了一眼门槛。
门槛外头那个人,还坐着。
背脊直直的,肩上落了一层露水,头发湿成一绺一绺,一夜没挪过地方。
「牧哥。」秦九压着嗓子,凑到方牧身边,「他真坐了一整夜。」
「嗯。」
「脚不冷么,光着脚。」
「冷。」方牧说,「他不想让你看出来。」
秦九挠挠头,转身往灶房跑,没过一会儿,端着一只粗瓷碗回来,碗里是热腾腾的稠粥,上头横着两个杂面饼。
他走到门口,没敢靠近,把碗搁在离那人三步远的地上。
「热的。」他说完就退了回去,退到门里头去了。
那人没有回头。
粥的热气一缕一缕地飘起来,被晨风吹得斜了,扑在他的后颈上。
他的肩膀动了一下。
过了一息,他慢慢转过身,目光落在碗上。
「谁煮的。」
「葛嫂。」方牧站在台阶上,声音不高,「她说,泡着吃,干着吃,都随你。」
那人伸出手,又缩回来。
手指在半空停了一下,才端起碗,凑到嘴边,一口一口,喝得很慢。
粥喝到一半,他抬起头,朝园子里望。
天光已经大亮,三十三个笼,一个一个,从雾里露出轮廓。
猴子在五号笼里挤成一团,狗在东边打哈欠,十七蹲在三十四号笼口,对着他歪着头。
雪卧在三十三号的门边,下巴搁在前爪上,一夜没有闭眼。
「我数了。」他忽然开口,「你们有三十三个笼,两间空着。」
「一间有雪的味道,一间有咸菜。」
「没有人守夜的时候,园子是什么样。」
「有人守。」
「有。」他低下头,看着碗里浮着的饼,「我昨夜看见了。灯底下躺着一个,石墩上坐着一个,窗后头站着一个。」
方牧没有应。
那人把碗放下,伸手进怀里。
指尖碰到什么东西,停了一下,又缩回来,转而去解自己脚边那只鞋。
鞋是右脚的,红布面,已经洗得发白。
他把鞋翻过来,用指甲抠开鞋底边上的线脚。
线是新缝的,针脚细密,一抠就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