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儿,站了一会儿。」方牧说,「朝着笼子里头,站的。」
「看什么。」
「看这个笼。」
方牧站起来,往后墙走。
墙头上,有一个很新的蹭痕,青苔被蹬掉了一块,砖缝里,卡着一根白色的马鬃。
他把那根马鬃,捏在指头里,又往墙外看。
墙根的泥地上,有一串蹄印,朝大路方向,去了,蹄子磕得很深,四个蹄窝,有一个,比别的颜色浅,是白的。
白蹄。
「追不追。」秦九从后头跑过来,气喘吁吁。
「追不上。」方牧说,「他是算着我们到门口的时辰,才走的,马早就在墙外备好了,鞍子都没卸。」
「那这块牌,要不要取下来。」
「不取。」方牧看着那两个字,「先让它挂着,挂给雪和灰毛看,也挂给园子里的人看。」
「他怎么进来的。」
「翻墙。」罗录事这时候,从饲料房那边跑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簸箕,脸色不大好,「我在后院喂鸡,看见一个穿靛青长衫的,戴斗笠,从墙头跳下来,我喊了一声,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看清脸了么。」
「斗笠压得低。」罗录事摇头,「只看见下巴,很白,没胡子。」
方牧把那根马鬃,攥在手心里。
「他说话了么。」
「没有。」罗录事想了一下,「不过,他走到三十三号笼前头,把那块牌,挂上去的时候,手摸了一下笼门。」
「摸笼门。」
「就这样。」罗录事伸出手,在空中,轻轻抹了一下,像是抹一块灰,「很慢,很轻,像是摸一个,熟人的脸。」
没有人再说话。
秦九蹲在地上,盯着那串蹄印,嘴里嘀嘀咕咕。
「他来,是给咱们送牌的,还是来看笼的。」
「都有。」姜黎说,「他挂牌,是告诉我们,这个笼,有人惦记。他摸笼门,是告诉我们,他认得这个笼。」
「认得,那他以前来过。」
「三十三号,是方守年那年砌的第一批笼。」方牧开口,声音不高,「后来空了十来年,才轮到雪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