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是潮的,往下三尺,竟渗出一点点凉气,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陈年的腥。
东家的手,一下,攥紧了锹柄。
不是石头,不是树根,是一块,已经朽烂的麻布,湿漉漉的,贴着土,颜色,和泥,已经分不清。
东家的手,停在半空。
「放下锹。」车把式压低了嗓子。
他自己,跳进坑里,跪下去,用手,一点,一点,把土,往外刨。
麻布,一层,一层,剥开。
底下,是一副,缩得很小的,骨头。
很细,很小,侧着身子,蜷着,膝盖,几乎,抵到了胸口,像一个,怕冷的人。
没有人出声。
黄某从车上,取下一匹,早就备好的白布,抖开,铺在坑边的草地上,铺得很平,四个角,各压了一块石头。
他的手,在白布的边上,抹了又抹,像在抚平,一件别人要穿的新衣裳。
「铺好了。」他低声,对车把式说,「等你,抱她上来。」
车把式点点头,没有看他。
雪和灰毛,站在坑沿,一左一右,把头,探下来,看了一眼,然后,同时,往后退了一步,趴在地上,把下巴,贴着土。
女子站在它们中间,用两只手,捂着嘴。
少年,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那根绳子,指节,白得发青。
车把式的手,在那副骨头的胸前,停住了。
那只,已经只剩骨节的手,握着一样东西。
很小,很黑,被土,裹着,指骨,紧紧,扣在它上头。
他把那只手,轻轻,托起来,用指甲,剔去泥。
是一截麻绳。
只有三寸长,一头,齐齐,断着,一头,打着一个,死死的结。
方牧的心,一下,沉了下去。
他回头,看着少年。
少年也看着他,嘴唇,抖得,几乎要咬破。
「给我。」少年说。
那是他开口,最清楚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