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的话,落在院子里,没有人接。
核桃树的影子,被日头拉得老长,横在青砖地上,从东家的脚尖,一直铺到车把式的脚跟。
车把式把那卷油纸,往怀里收了收。
「东家问的,我答。」他喘了一口气,肋下的哨音,细细地响了一声,「不过,答之前,我得先问东家一句。」
「问。」
「二十二年,你天天,在这棵树底下,盘核桃。」车把式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东家,「你就没有,低头看过一回,树底下的土。」
东家的手,抖了一下。
他手里的那对核桃,磕在一起,发出一声钝钝的脆响。
「我爹,」他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栽这棵树的时候,我还小。」
「栽的那天,他让我挖的坑。」车把式说,「坑挖了四尺深,他叫我停,自己下去,埋了一样东西,才叫人填土。」
秦九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了一块凸起的砖上。
方牧伸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
东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神色,像是被人,隔着一层水,慢慢地,往下压。
「埋的什么。」
「一口铁箱。」车把式说,「箱子上,两道锁,一道锁,是黄某腰上挂着的那个样子,另一道,是我轴里这把。」
黄某坐在竹椅上,把脸,从手掌里,抬了起来。
他张着嘴,看着车把式,看着看着,眼睛里,慢慢,滚下来两行泪。
「二十二年,」他喃喃地说,「我挂着那块废铁,原来,是替它,挂着的。」
「箱子里,是什么。」方牧问。
车把式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下身,用手指,在核桃树根旁边,拨开一层浮土,露出底下,青灰色的一块石板,石板的边上,刻着一圈,细细的字。
字很小,很密,被土埋了二十二年,边角,生了一层薄薄的绿苔。
方牧凑过去,看了一眼。
第一个字,是姓。
第二个,也是姓。
一个一个,往下数,一共十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