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红纸后来呢。」
「入土前烧了,跟着纸钱一起烧的。」
方牧点了点头,不再往下问。
他心里有一条线,一头是缺小指的那个人,一头是红纸上写的罗承,中间隔着一口装了石头的棺材,和一块刻着他爹名字的木牌。线是通的,只是中间那一段,他还摸不到。
封管事坐在石墩另一头,让姜黎重新给他裹了手腕。他听了半天,这时忽然开口:「方掌柜,缺小指的人,我见过。」
所有人的脸一下子转过去。
「不是在堂里。」封管事说,「是在东家的别院。我头一回随东家去城南,门口站着一个看门的,端着碗吃饭,左手捧碗,小指是缺的。」
罗录事倒吸一口气:「别院那个黄某,手上有没有缺。」
「黄某我天天见,他手上全乎。」封管事摇头,「缺小指的是个老的,六十上下,背有点驼,不跟人搭话。我只记得东家叫过他一声,叫的是『老卞』。」
「老卞。」方牧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他现在在别院。」
「我被关进地窖之前,他还在。」
「别院里头,」方牧问,「他住哪一间。」
封管事用手指在石墩上划:「进角门,左手是一排矮房,头一间是黄某的,最里头那间挨着柴房,窗户糊着黑纸,就是老卞的。白天不见他出来,吃饭有人把碗送到门口。」
「黑纸。」姜黎皱起眉,「怕见光,还是怕人看见里头。」
「看见里头。」封管事压低了嗓子,「我有一回夜里路过,听见里头一下一下,是凿子敲木头的声音。」
少年手里的小牌忽然停住了。
罗录事和方牧对看一眼,谁也没有出声。凿子,刻字,缺小指的老头,一间糊着黑纸的屋子。
姜黎把笔搁在窗台上,走过来:「明日申时东家带牌去别院。老卞若在场,他能当面认牌,认出那块牌是不是出自他的手。」
「他不会认。」罗录事说。
「所以不能问他。」方牧说,「得让他自己露。」
老押这时候扶着石墩站起来,腿还有点软,腰杆却硬挺着:「我老了,帮不上别的,明日申时,我跟你去。」
「你去不得。东家点名要你到场,你一去,就是他说了算。」
「我不去,他照样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