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
「死了。」柯师傅答得很平,「我亲眼看着的。棺盖钉上的时候,我就站在坟坑边上,冬天地冻,老押一个人刨了三天,我在边上看了三天,他没看见我。」
少年在门边低低抽了一口气。
「那口棺里,是他吗。」方牧问。
刻刀终于停了。
柯师傅把木牌放下,拿袖口抹了抹刀刃上的碎屑,慢慢转过半边身子,灯光只照着他半边脸,另半边沉在暗里。
这张脸不老,三十出头,眉骨高,眼睛凹进去,像是常年不见光。他看了一眼案角那块牌,又看了一眼方牧。
「这话,我今夜不答。」
「为什么。」
「答了,你明日申时就不会来。」
方牧往前踏了半步:「明日申时,是东家来,不是我。」
「东家要带你来。」
屋里安静下来。灯芯爆了一朵小小的灯花,罗录事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怎么带。」姜黎没来,这句是罗录事问的,嗓子还有些抖。
「他有一张单子。」柯师傅说,「让我照着刻牌,刻完了,每块牌送到单子上那个人手里。牌送到了,那个人就是东家的人。送不到,或者不收,东家就换个法子请。」
「请。」
「东家请人,从来不空手。」
他伸手到案子底下,摸出一张折了好几道的纸,纸边起了毛,摊开压在灯边。
纸上是一排名字,墨色新旧不一,有几行被人用浓墨划过,又在旁边添了新的。
方牧凑近了看。
头一个是「封」字,后头跟着「管事」二字,被划了一道斜线。
第二个是老押的名字,没划。
再往下,有「乔」,有「常」,有姜黎的名字,有秦九的名字,字迹各不相同,一个一个,全是园子里近来打过交道的人。
第八行没有字,只画了一个墨圈,圈里空着。
最底下那一行墨最新,笔画还润着。
「方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