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洞比看上去窄,方牧侧着肩膀挤过去,砖棱刮破了袖口。
罗录事跟在后头,出来时扶着腰哼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少年最后一个钻进来,落地时一点声音都没有,抬手往前一指。
院子当中那条细细的灯线,从东厢房窗缝里漏出来。
「前屋是黄叔睡的。」少年贴着墙根说,「柯师傅在东厢,从来不让人进。」
「你进过吗。」方牧问。
「只送过饭,放在门口。」
三个人贴着廊柱一步一步挪过去。经过前屋窗下,屋里有一阵鼾声,呼哧呼哧,又粗又沉。罗录事侧耳听了听,朝方牧点了下头,意思是真睡着了。
东厢房的门虚掩着,推开时,门轴没有响。
屋里很小,一张长案,一盏灯,满地刨花。案边立着几块没刻完的木牌,大大小小摆了一排。灯前坐着一个人,背朝门口,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肩膀瘦削,低着头,手里握着刻刀。
他没有回头。
「把门带上。」那哑嗓子说,「灯怕风。」
罗录事回身把门合拢。屋里一下静了,只剩刻刀在木头上走的声音,沙,沙,一下一下,又稳又慢。
方牧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案子一丈外。
「柯师傅。」
「坐。」
屋里只有一条凳子,摆在案子斜对面。方牧没坐,从怀里掏出那块牌,放在案角。
「这块是你刻的。」
刻刀停了停,又走起来。
「是。」
「同字的起笔,钝。」方牧说,「我在城北坟前的石头上,见过同一个走法。」
「那块石头,也是我刻的。」
罗录事差点喊出声,硬生生把后半截咽回去,喉咙里咕地响了一下。
「你那年才多大。」方牧问。
「十二。」刻刀没停,「姓罗的教我的。他教我这一笔的时候,手上还有伤,刀都拿不稳。」
「罗承。」
「我没叫过他名字。」那人说,「我叫他先生。」
屋里只有刀声。方牧盯着那个背影,想起老押说的那口钉死的棺材,嗓子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