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押看着秦九,欲言又止,最后只说:「记号放回去,位置要跟原先一模一样,差一寸都不成,封管事那双眼,比咱们谁都毒。」
「我去过一趟,位置记着呢。」秦九拍了拍怀里的布包。
商议到晌午,众人分头去办各自的事。姜黎带着单子再去翻旧账房的存档,逐年逐月核对行里刻字用料的数目,想从中挑出多用出来的那一批。罗录事去街面上转了一圈,打听封管事近日出没的去处。老押留在园子里,把那截断刀和撬下来的旧木牌包好收进木箱,跟那几块生牌摆在一处。
方牧留下看着灰毛和十七。灰毛那只趴在笼边,尾巴一下一下拍着地。他蹲下来,摸了摸它耳后那点黑毛。
「还认得那道坟吗。」他低声说,也不指望它答。
十七凑过来,鼻子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忽然抬头冲园门方向叫了一声,短促,不像平常。
方牧站起来,往门口看,外头静悄悄的,没有人。他没多想,只当是园里哪只笼里的响动惊了它。
后晌姜黎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行里旧账查到二十二年前那一段,中间缺了三个月,账本从中间撕过一页,边角还留着一点纸茬。」她把单子摊开,「撕的日子,正好压在那学徒被逐出行前后。」
「撕账的,是老押,还是行里别的谁。」方牧问。
「查不出来,撕得干净,没留名字。」姜黎摇头,「但这三个月要是补得上,多刻的那批字刻在什么上头,往谁手里去,大概就能对上号了。」
「账房那边还留着旧的领料单吗。」方牧问。
「领料单在,可那三个月的用料数目跟前后两年对不上。」姜黎把单子上圈出来的几行指给他看,「前一年一季领三十斤铜料,后一年也是三十斤,独独这三个月,领了四十五斤,多出来的十五斤,账上没记去向。」
「十五斤,够刻多少块牌子。」方牧问。
「按寻常一块牌子用料算,够刻百来块。」姜黎收起单子,「一个学徒手里握着百来块牌子的料,这不是小事。」
方牧沉默了片刻:「这条线,先记下,明天让秦九再去账房那边问问,看有没有旧日经手的人还在。」
罗录事回来得晚些,进门时带着一身夜风的凉意。
「封管事这几日往城外跑得勤,不去东家那儿,也不进堂里,专往城郊那一片去。」他说,「我托人在坟地附近的茶棚打听过,有人见他半夜出没,来去都不走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