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只放完,笼子四面墙根底下,坐了九个背。
葛嫂推着豆渣车来了,卸了两桶,也凑过来看,看了半天,叹了一口气。
「造孽。」
她从车上另端下来一只小盆,里头是今早头一锅的豆渣,还冒着热气,搁在笼门外头。
方牧走到园门口那块板子跟前,拿起粉笔。
收共窍那一栏,三行字:三十三号,九。二十一号,七。二十二号,六。
他在底下添了一行。
老引,九。
老爷子扶着板凳,一个字一个字念出了声。
秦九把九个盆倒满,自配的猴料,豆渣拌碎玉米,撒一把麸皮,一只盆跟前搁一个。
九个背,一个都没转过来。
姜黎拿裂尺子的铜头贴着铁条,冲着离她最近的那只量了一回。尾端的小窗暗着,一格都没亮。
她又换了一只,还是一格没亮。
「掏空了。」她把尺子收回来,嗓子发哑。
晌午,九个盆原样端出来。后晌,换了新的,又原样端出来。
秦九蹲在笼子外头,急得抓头发:「牧哥,到了咱们这儿,还是不吃。」
周砚清拄着拐站在一边:「急不得。十二年的事,一天改不过来。」
方牧没应。他在笼门外头坐下,背靠着铁条,一坐就是一后晌。
他想起五号笼那只秃背的老猴。
它回本笼那天,四十一只挨个下来,一只按它一下背,按完了,它才去吃。
还有短毛。靠里那八只挨个按过它肩上剃秃的那一片,它才进笼。
引回了本笼,本笼的得认它一回。认了,它才张嘴。
这九只,本笼早散了。没有谁来按它们的背。
太阳偏西的时候,笼子里有了动静。
头一只,木牌上四行日子的那个老家伙,从墙根那儿慢慢转过身来。
它扶着铁条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到离它最近的那一只背后,停住。
然后它抬起一只手,按在那一只光秃秃的背上。
按了一下,拿开。
秦九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拿手捂住了嘴。
它又挪到第二只背后,按一下,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