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过了。」执事的嘴角往下扯了一点,「二十二年前,在这张桌上。」
「它长什么样。」
「你按了手印,我写。」
「船在河坡底下。」执事站起来,「从后门走。」
方牧一愣。
老押去河坡上看船,看的就是这一条。他今夜进门以前,这个人就把船备好了。
写不写,按不按,这九只今夜都得出这个门。
他什么都数。
后门外头的院子里没点灯。十一只铁笼沿着三面墙根摆着,笼门都开着。
两只空的,九只里头各坐着一个影子,冲着墙。
方牧提着灯走到头一只跟前。
木牌上四行日子,一行比一行晚三年。
笼里那只老猴背上一根毛都没有,灰白的皮起着褶,脑袋冲墙,灯照过来,它连眼皮都不抬。
方牧蹲下,把胳膊伸进笼门,两只手托住它的胳肢窝,一点一点往外抱。
轻。轻得像抱着一捆干柴,身上一股霉草味,混着一点药味。
它不挣。抱到笼门口,它一只手忽然抬起来,攥住了方牧的袖子,攥得死紧。
十二年,这是它头一回伸手够一样东西。
方牧的嗓子一下子堵住了,托着它的两只手不敢动。
姜黎把裂尺子插回腰里,走到第二只笼跟前,照着他的样子蹲下去。
过道那头的灯光一晃,常顺挑着一副笼担进了院子,两头各吊一只竹笼,竹篾是新劈的,还冒着青气。
「执事后晌让编的。」他把笼担放下,嗓子发干,「一头五只,一头四只。」
九只一只一只抱出来,放进竹笼。没有一只叫,没有一只挣。
执事站在后门里头,一只手扶着门框,看着他们抱。每抱出来一只,他的嘴唇就动一下。
一。二。三。
他在数。数了十二年进来的,今夜数出去。
轮到第七只,它扭过头,往院子当中那只挂同字的空笼看了一眼,看了好一阵,才让姜黎抱走。
执事从腰上解下一把钥匙,走到朝河那道门跟前,插进锁眼,拧了两圈。
门开了。
河风一下子灌进院子,带着水腥。对岸那一片芦苇黑沉沉的,风一过,沙沙地响。
石头台阶一级一级往下伸,最底下两级泡在水里。一条船拴在台阶底下,船头挂着那盏红灯笼。
老押站在船尾,抱着一根竹篙,看见他们,冲方牧抬了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