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牧的后背一下子绷直了。

「票给了没有。」

「车走的时候，车斗里还是两个扛活的，两根撬棍。常顺进门手是空的，出门手还是空的。」

「东家不给。」

「不给，跟还没给，是两回事。」

乔广运把碗翻回来，指头在碗沿上转了一圈。

「东家这个人，一张纸在他手里压着，比递出去值钱。」

方牧把这句在嘴里过了一遍。

常顺去要票。那本票根上，按着那一趟跟车的手印。

要是那天他也在车上，他跑去跟东家要的，就是一张按着他自己手印的纸。

东家不给，他回不了执事的话。东家给了，那张纸先过的是他自己的手。

「乔叔，这一层我先不往外说。」

「你往外说，我也不认。」乔广运摆了摆手，「我就经了一张票，旁的什么都没瞧见。」

方牧起身出门，一只脚刚迈过门槛，乔广运在后头又喊住他。

「方家小子。」

「哎。」

「你爸二十二年，一个字没当着人说过。」老头把那只豁口碗推到案子边上。

「你今天当着大伙儿说了，就收不回来了。」

「我没打算收。」

方牧回到园子，天刚擦黑。

秦九在门口迎他，嘴咧到耳根。

「牧哥，后半晌来了四拨看桌子的。」

「看什么。」

「就看。看完了问一句，堂里明天还来不来。」

秦九往西墙根一指：「牵黄狗那个老爷子，把自家的小板凳搬来了，说明天他来坐着看。」

板凳就搁在桌子边上，凳面磨得发亮，四条腿有一条拿麻绳捆过。

方牧伸手按了按凳面，凳子吱了一声，还稳当。

他在城北这片住了这些年，头一回有街坊把自家的东西搬进园子里来。

罗录事已经从小道回了堂里，饲料房后头那间空屋的门虚掩着，屋里的凳子摆回了原处。

西墙根那张桌子还在，那块带爪印的红砖压在桌面正当中。

姜黎蹲在洞口，往笼底添新铡的草，一把一把往里塞。

「乔叔怎么说。」

方牧把顺子、烟袋锅、手印，一样一样说了。

姜黎手里那把草攥住了，草秆子从指缝里支出来。

「押车的按，跟车的也按。」

「一个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