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票根背面,按着谁的手印

「顺子。」

乔广运把这两个字吐出来,手里那只豁口的茶碗往空案板上一搁。

方牧把凳子拖到案子跟前坐下。他从城北一路走过来,后背的汗还没落。

「常顺进行以前,叫顺子?」

「行里的跑腿都没姓,就一个小名。进了行,东家才赏个常字。」

乔广运拿指头在案板上划了一道。

「老押那年秋天带着两个跑腿。一个是我,一个就是顺子。比我小两岁,瘦得像根秤杆。」

「他跟着老押干什么。」

「提灯。」乔广运说,「老押刻字,他在边上举着灯。刻完念给账房听,他也跟着念。」

「念了一个秋天,同字那一钩怎么收,他闭着眼都会。」

方牧的手在案沿上按紧了。

早上那人报尺寸,眼睛一回都没往西墙瞟。三尺二见方,一面九根,中间卡两指。

一个举了一秋天灯的人,不用看。

「老押让他刻过没有。」

「刻过一回。」乔广运哼了一声,「刻在一块箱板上,同字的钩勾长了。」

「老押拿烟袋锅敲他的手背,敲出一道血印子。打那往后,他那一钩收得比老押还短。」

「十月十七那一车,他在不在上头。」

乔广运端起碗,碗里早空了,他又放下。

「那天我在行里经票,车从城南出去,我没跟着看。车上几个人,我没瞧见。」

「后晌行里点人吃饭,少了几个。少的是谁,我记不清了。」

「票上不写货,也不写人?」

「票面上不写。」乔广运把碗翻过来扣在案子上,「票根背面写。」

方牧往前探了探身子。

「押车的出车以前,要在票根后头按个手印。跟车的也按,一个人一个,拿印泥摁。」

「车回来少了东西,照着手印找人,一个也跑不了。」乔广运在案板上摁了一下,摁得很重。

「二十二年了,那手印还认得出来?」

「印泥里掺朱砂,三十年不褪。」

「那本旧票根,常九安拿走了。」

「对。」

乔广运忽然笑了一下。

自打行会换了会长,方牧还是头一回见他笑。

「你今天在西墙根那几句,后半晌行里都传遍了。」

「城北方家的小子,一张桌子,让堂里的骡车空着回去。」

「葛嫂嗓门大。」

「不光葛嫂。」乔广运冲门外努了努嘴,「那辆骡车回城,没回堂里。」

「先拐到东家门口,停了一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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