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路不走肉行,走河堤。」
「二十二年前那一趟,也走河堤。」
方牧的脑子里有一根线一下子拉直了。
十月十五那夜,他抱着两只猴走的也是河堤。城南那个院子,河坡下头那道门,红灯笼的船靠岸搬进两箱。
一条路走了二十二年。
「秦九。」
「哎。」
「往后咱们的车,不走河堤了。」
秦九张着嘴:「走哪条。」
「走大道。走城门。」方牧说,「谁问就让他看,看清楚咱们拉的是豆渣和麸皮。」
姜黎点了下头。
「走河堤的,见不得人。」
「咱们见得人。」
方牧回过头,看那张拓纸。
「那笼呢。笼也是他们拉来的?」秦九又问了一遍。
方牧的脑子里一下子亮了一块。
那个笼三尺二见方,铁条一面九根,跟堂院里那十一个一模一样。
笼底刻着同字和日子。
「笼是空着来的。」他说。
「装那一件用的。」
「他们把笼摆进我家的大笼里,等着装。」
屋里几个人谁也没出声。
外头园子里,五号笼那边一阵翻身的响动,响完又静了。
方牧站起来,在桌子这头走了两步,又走回来。
「乔叔还说了一句。」
「哪一句。」
「票上的同字和日子,跟笼上的对得上,这一笼就是这一票的。对不上,谁也不认。」
姜黎的呼吸一下子重了。
她也想到了。
「笼没走。」
「笼没走。」方牧把手掌按在那张拓纸上,「笼在我家墙里。」
「笼在墙里,票上那个批就永远对不上。」
「对不上,行里认不了这笔货。」
「行里认不了,堂里就入不了账。」
周砚清慢慢往前坐直了。
方牧把手按在那两本料账上。
「那一页为什么空着,我想岔了。」
「怎么岔了。」
「我一直以为我爸是不肯写。」
「他不是不肯写。」
方牧把那张拓纸抽出来,举到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