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下来了。」
姜黎从洞里退出来,两只手举着一张纸,纸角捏得死死的。
天已经黑透。屋里桌上点着两盏灯。
她把那张纸摊平。纸上一层薄薄的炭灰,灰里留出来一个白的字。
同。
底下三个数,年、月、日。
方牧把两块铜牌摆在纸的两边,又把两本料账压在上头。
那张黄纸也摊开了,摆在最外边。
一桌子的东西。
秦九端着饭进来,看了一眼,把碗轻轻搁在门槛上,没敢往桌上放。
「说吧。」周砚清坐在桌子那头,拐杖靠在腿边。
方牧用手指头点着那张拓纸。
「一件货,行里开票。票上三样:同字、日子、数。」
「押车的刻笼底,账房对票。」
「二十二年前十月十七后半晌,车从城南出来,走河堤。」
他的指头挪到料账上。
「那天我爸不在园子。他去了药行,要了三包睡药,抱着一个不到一尺半的筐。」
「他从药行出来,往城南去。」
姜黎接了一句:「跟车一个方向。」
「跟车一个方向。」
方牧把指头收回来,搁在桌沿上。
「可票上写的是一件。」
屋里安静了一下。
「乔叔说,行里打批从来不止一件。一趟车装三十件也是一批,装三件也是一批。」姜黎说,「为一件东西单开一张票,行里的人自己都嫌费事。」
「除非那一件,值得单走一趟。」
周砚清把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你们两个绕远了。」
方牧抬起头。
「那张票,行里开的。」老头把拐杖立起来,杵在两块铜牌中间的桌腿边上,「行里开票,拉的就是行里的货。」
方牧的手指头在桌沿上停住了。
这句话他一直没敢往下想。
他一直当那一件归他爸,在园子里生下来,他爸舍不得又不得不送走。
可票从行里开出来。
「行里来拉货。」姜黎的声音低下去,「不是他去送。」
「是他们来取。」
秦九在门槛上直起了身子。
「行里为什么要来拉我们家的东西。」
方牧转过头看他。
这个问题他也想了半天。
「行里不拉猴。」姜黎替他答了,「行里拉的是要出手的货。乔叔那本头数本子上,一百二十八只猴,一只都没往城南走过。」
「往城南走的,是另一路。」
周砚清接上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