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拉它。」
方牧把伸到一半的手收了回来。
洞口两尺见方,马灯挂在旁边的砖头上,光从上往下打进去。
那团影子塞在笼里,四条腿收在身子底下,脊背顶着笼顶,脑袋歪向一边。
铁条中间卡得住两指。它的肋骨从铁条缝里挤出来一道一道的。
「它自己进去的。」姜黎蹲在洞口另一头,声音压得很低,「门是从外头拉开的,锁我砸了,它一拱就开。」
秦九站在三步开外,两只手攥着棉袄襟子。
「牧哥,它憋在里头难受。」
「难受它也不出来。」
十七趴在洞口正当中,前爪搭着砖沿,一声没吭。
秦九把周砚清喊起来了。老头拄着拐杖过来,弯下腰,隔着铁条看了一阵。
「它不是躲。」
「那是什么。」
老头把拐杖立稳,慢慢直起腰。
「猫科的东西进窄地方,是要贴着身子。」他说,「贴着身子睡,它才踏实。这是小时候养出来的。」
「小时候。」
「小时候在什么地方待惯了,一辈子改不了。」
方牧的后脊梁凉了一下。
他抄起姜黎那把卷尺,扒着洞口,从笼的这一头量到那一头。
三尺二。
他又把尺子拉出去,在雪的背上比。它趴在笼里,从鼻尖到尾根,尺子拉直了还不够。
「装不下。」
「装不下它硬装。」姜黎说。
「不对。」方牧把尺子收了,「二十二年前它也装不下。」
姜黎的手停住了。
「二十二年前它多大。」
「二十六年前执事翻墙那回,它是只小的。」周砚清接了话,「到二十二年前,它四岁。四岁的豹子,比现在小不了多少。」
「所以这个笼,从来就不是给它的。」
洞里,那团影子的肋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是给一个小得多的东西的。」
秦九的嗓子发干:「多小。」
「三尺二见方的笼底。」姜黎说,「铁条卡两指。两指的缝,能钻出去的东西,用不着关笼。」
「那就是比两指粗、比三尺二短的。」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姜黎往洞里探进半个身子,一根一根点铁条。
「一面九根。」她报数,「四面三十六根。」
「堂里那十一个笼呢。」
「一面九根。」
方牧把马灯提下来,转身往料房走。
他从料桶里舀了一瓢,倒进一个盆里。豆渣、碎玉米、麸皮,还按窍位加了骨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