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是什么。」
方牧把那本料账摊在周砚清膝盖上,手指头压在十月十七那一行底下。
老头低头看了一眼,看了第二眼,第三眼的时候他把棉被从肩上滑下去了。
「一道是它的名字。」
「那一道我认得。」
「这一道你不认得。」周砚清的指头点在旁边那一道上,「你爸记账,一天一行,一份一道。」
「一道一头。」
方牧的手停在纸上。
「两道两头。」
「二十二年前十月十七,西墙根那只笼里,有两头。」
园子里静下来。秦九端着料桶站在通道那头,桶没敢放下。
「另一头是什么。」
「不知道。」
「周叔。」
「我要是知道,我昨天就说了。」老头把料账推回去,「我那时候在药行当学徒,你爸这园子我一个月来两趟。西墙根那笼门上没牌子,我从来没往里看过。」
「你爸不让看。」
方牧把账本合上,夹在腋下,往西墙根走。
姜黎已经在那只笼门口蹲着了,卷尺横在膝盖上。
那只笼的门还开着。里头地上那块浅色的水泥补丁,在日头底下比四周的地白一层。
「你爸抹的。」姜黎说。
「怎么看出来的。」
「边上不齐。」她用手指头顺着补丁的边划了一圈,「会抹的人收边收得利索,他这个是拿瓦刀硬赶出来的。赶到墙根赶不动了,就拿手抹平。」
补丁上有一道浅浅的指痕,从中间拖到边上。
方牧把手掌按上去比了比。
比他的手掌大一圈。
姜黎把卷尺拉开,横着量,竖着量。
「三尺二,三尺二。」
「方的。」
「方的。」姜黎把尺子收回去,「补坑不会补成方的。坑是什么形状,补起来就是什么形状,谁也不会为了好看去修成方的。」
「那这是补什么。」
「这是把什么东西挖走以后,填的。」
方牧回屋拿了把凿子和一把瓦刀出来。
秦九跟在后头,一步不敢落。
他在补丁的一角凿下去。水泥脆,一凿就掉渣,掉了三四寸厚,凿子碰到硬的了。
底下是老地基。青石条,一块挨一块,缝里塞着黄泥,泥干得像石头。
方牧顺着石条往边上刮,刮出去一尺多,一色的青石黄泥,没有一处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