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里乱成一团。有人拔刀,有人拨马想往北逃,有人从马上被拽下来按进水里。刀光、火光、水花,混成一片白。
黑马上栽下来的那个北戎人,被水呛得直咳,手刚摸到刀柄,就被三杆长枪抵住了喉咙,只好慢慢把手举起来。河里剩下的十来个骑兵见头领被擒,丢了刀,一个接一个下了马。
这一场仗,从头到尾,不过一炷香。
穿青布长衫的那个人,在一片混乱里,没有往北逃。
他一拨马头,竟然掉头朝着南岸冲过来,像是想从人缝里钻出去。灰马踩进深水,一个踉跄,把他整个人甩了出去。
他扑通一声掉进河里,呛了一口水,手忙脚乱地往上爬。
小豆子的绳套在这时候扔了出去。
绳圈在火光里划了一个半圆,不偏不倚套住了那人的肩膀。老赵、小豆子两个人一起使劲,像拖一条鱼,把他整个人从水里拖上了河滩。
那个人趴在泥里,吐了半天水。
韩守拙走过去,蹲下,把火把凑近。
他看清了那张脸。
瘦,颧骨高,眼睛小,嘴唇发紫。十一年了,那张脸老了,皱纹爬满了,可韩守拙一眼就认了出来。
出发前三天,在粮车队的头一辆车上,他曾经亲手递给这个人一碗热汤。
「庞书吏。」
那人没有应声。
他被两个士兵按着肩膀,脸朝下贴着泥,湿透的青布长衫往下淌水。
可他的右手,在士兵的钳制底下,一点一点往嘴边挪。
韩守拙看见了。
那人右手拇指上缠着的白布,被他拿牙咬住了一个角,用力一扯。
布散开了。
布底下,不是茧。
是一粒黄豆大小的蜡丸,被白布一圈一圈地缠在拇指根上。
「拦住他!」
韩守拙伸手,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