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出来的是十来个骑马的人,穿着北戎的皮袍,披着狼皮坎肩,在岸边勒住缰绳,马蹄刨着冻土。为首的一个,骑一匹黑马,肩宽背厚,腰里挂着一把弯刀,脸藏在帽檐底下。
他的身后,又出来一个。
骑的是一匹灰马,穿的却不是皮袍,是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外头罩一件棉斗篷,在一群北戎人里头,扎眼得像一根筷子插在一堆羊肉里。
那人瘦,五十上下,下巴上留一撮稀稀拉拉的胡子。
他一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右手拇指上,缠着一圈白布。
岳校尉的呼吸停了一下。
「别动。」韩守拙低声说,「等他们下水。」
车到了河心。
北岸的人动了。那个穿青布长衫的人催马走到最前头,在浅滩边上勒住,朝河里喊了一句话,嗓子又尖又细,是汉话。
「编号,几?」
车上的老兵扯着嗓子,学疤三那帮人的口音:「五。」
「货呢。」
「车上。」
穿长衫的人没有急着过河,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水里的两辆车,又回头对黑马上的北戎人说了一句什么,说的是北戎话,韩守拙听不懂,但他看见那个北戎人点了点头,手一挥。
十来个骑兵一齐踏进了水里。
马蹄踩碎薄冰,水花四溅,一片喧哗。
骑兵的头一匹马刚刚越过河心,到了大车旁边,穿长衫的人也跟了上来,他探出身子,伸手去掀车上的油布。
韩守拙动了。
「打。」
他只说了一个字。
河岸两侧的芦苇丛里,几百支火把同时亮起来,照得半条河像着了火。三百骑从南岸压下去,岳校尉那一百人从上游堵住了出口,北岸后头那些没有渡河的北戎人回头就跑,马蹄踩得地皮发颤。
贺铁拉弓。
这一回,他对准的是黑马的前腿。
箭飞出去,在半空里往右拐了一下,又一点一点往左偏过来,钉进黑马左前腿。马长嘶一声,前蹄跪下,背上的北戎人整个人栽进水里,弯刀甩出去老远。
「活的!」韩守拙喊,「要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