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兵马俑的生产

洛青也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没心没肺。

萧禹和这些人一一见礼,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极得体的笑,不深不浅。

他注意到,这些人里绝大多数都是霍猛带来的旧部和朋友,彼此极为熟络。

但也有几个明显是后来才认识的,比如周文远和洛青,两人都带着点本地人的散漫,说话时眼角总有意无意地往霍猛那儿瞟,带着点巴结,又带着点试探。

萧禹把这些都记在心里,面上却不露分毫。

林瑶也一路极冷静地和旧识寒暄。

她话不多,但每叫出一个名字,都像从自己骨头里翻出一块旧牌。

有几个秦岭基地的老兵端酒过来,喊她“林教官”,她不说话,只一个个和他们碰杯。

那种克制极像压抑着什么,萧禹坐在她旁边,能感觉到她握着酒杯的手指极稳,可指节却白了一瞬。

酒过三巡,菜也上了大半。

萧禹发现这楼里的吃食果然别致。

有一道用鱼肉裹了面衣在滚油里炸出来的金色圆团,盛在雕成莲蓬形状的青铜盘里。

咬开之后,里面竟是极鲜极嫩的一窝汤汁。

还有一个乳白色的汤,里头浮着几片极薄的菌片,喝下去竟从喉咙一路暖到后脑,像有只极轻极柔的手在太阳穴上慢慢揉。

霍猛在旁边不住介绍,说这天香楼掌勺的老师傅,原本是旧世界五星酒店的大厨,到了这里之后觉醒了“调和”序列,做出来的东西能补气血,也能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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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禹点头夸好,心里却明白,这哪是什么厨艺,分明是把药膳和术法揉到了一处。

能在这地下王城里开这样一座楼,背后的靠山恐怕不会比宫里的几个近臣小多少。

吃到半途,表演也开始了。

几个乐师模样的俑人在表演台旁坐定,吹埙弹弦。

那曲调初时极缓,像风从极远的山谷里带出来的一层薄雾。

接着一队舞姬从两侧鱼贯而入,裙摆皆拖在地上,像几尾入水的红鲤。

领舞的少女脸上蒙着一层极薄的绯纱,露在外头的眼睛又亮又深。

她赤足在台上一点,足尖尚未落地,整个包厢里的风都跟着转了起来。

那风极柔,夹着一股极淡极清的花香,吹得人脸上的热意都退了几分。

霍猛压低声音告诉萧禹:“看到没有?

这就是‘舞诀’序列,能把舞步变成术。

你看她那只手,抬三分是引风,转半圈是送香。

再往后,那风里还会带火点,跟放焰火一样。”

他话音刚落,那舞姬旋身一甩,指尖果然飞出几点极细极亮的火星,在表演台上方炸成一朵极小的金花。

满堂喝彩。

坐在萧禹旁边的周文远端着一杯酒,借着乐声和霍猛说话:“萧首领,你们刚来,若是在城里常往,用不了几天就会知道,这里什么奇事都有。

前阵子城南有个从大乾来的游方修士,天天在巷口打坐,说能观人气运。

后来被西市一户人家请去看新宅风水,那修士指着井口说底下压了东西,结果挖开来,真挖出一块老碑,上头刻的竟不是大乾文,也不是秦文,是种谁也认不出的字。”

他讲得绘声绘色,旁边人听得入神。

赵铁梅却啐了一口,说那碑后来被巡防营收走了,到现在也没个下文。

萧禹笑了笑,没接话。

雷虎又灌了一杯酒,凑过来低声道:“这城里什么都能说,就是别多问西边那几座黑门。”

萧禹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雷虎却已经朝别人举杯。

萧禹没追问,只把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记下。

酒到酣处,萧禹像随口提起:“对了,白天我和林瑶在城里转,瞧见南边有座灰扑扑的大墙,外头守着好几层兵。

我看那地方不像住人的,倒像个牢。”

他这话一出口,原本还在笑闹的众人突然全静了。

就连表演台上那正旋到一半的舞姬,也像被这静意摄了一下,裙摆落下,没有再起。

周文远低头去看自己的手。

洛青的折扇停在半空。

赵铁梅把一块咬了一半的糕点放回盘里。

雷虎更是一手按在酒杯上,指节绷得发白。

萧禹看在眼里,也不急,只慢慢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半晌,霍猛才放下筷子,神色沉下来。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对萧禹说:“那地方叫死狱。

里头关的,全是些罪大恶极、不能放也不能杀的人。

王上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若有人擅闯,连魂都别想出来。”

他把“不能放也不能杀”几个字咬得极重,像在说一条他也不敢多想的规矩。

萧禹点头,语气自然道:“难怪守得那么严。

我就问问,没别的意思。”

众人这才慢慢松下来。

有人忙不迭地给萧禹敬酒,有人岔开话题,说城北新开了一家点心铺子。

霍猛又张罗起来,笑重新回来,但萧禹能感觉到,那笑已经薄了。

他也跟着笑,跟着喝。

可他的注意力已经离开了这张酒桌。

房间里几处灯影的折角里,有东西。

不是人,不是陶俑,而是几道贴在空间缝隙里的“眼”。

他们藏在虚空褶皱后,像用黑纱把自己裹紧。

萧禹甚至能“听”到他们极轻极稳的气息,像从极高处往下看。

这些人显然是宫里派出来的。

萧禹没动声色,只把一筷子菜慢慢嚼了,再抬头时,已和小九在意识里过了三句话。

片刻后,他像有些醉了,靠回椅背,半阖起眼。

邻座的林瑶依然坐得笔直,时不时替他挡去两杯酒。

满屋人的喧闹还在继续。

而真正的萧禹,已经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烟,从座位后方的影子里慢慢抽离出去。

小九以梦幻之力凝出的那具幻象仍靠坐在原位,脸被酒气熏得微红,像极了真人。

萧禹的本体则已沉入空间夹层,像一滴墨落进更深的夜色里。

再出现时,他已站在白日走过的那条南向长街上。

夜风极冷,比酒楼里凉了好几度。

街上没人。

他白天经过这里时,那堵灰墙还只是远远的一抹暗色。

此刻站在墙外,他却觉得整片空气都像被什么压着,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极响。

墙头那些青铜尖刺在夜里竟泛着一层极细极淡的蓝光,像从墙里渗出来的霜。

几个禁卫俑分立在墙下,纹丝不动,像几截从地底长出来的黑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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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禹没有贸然往前。

他把身子沉进一条极窄的空间缝隙,像把整个人的存在从这方天地间抽出来,只留一只眼。

他慢慢感知。

那墙外确有一套极深极密的空间布局。

一道道折痕像被打碎的铜镜,沿着某个极复杂的轨迹缓慢游动。

他若直接撞进去,那些折痕会像口器一样合拢。

萧禹不慌不忙,闭目凝神。

卡俄斯序列的感知像一只极轻的手,从那些折痕上一点点摸过去,终于在最不起眼的一处折角后,找到了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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