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冻土的风雪停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当三个月亮的光芒从冰裂缝的缝隙中漏下来,在雪地上投下银白、淡紫与灰蓝交织的光斑时,米伦薇和艾琳娜姐妹从玉塔中走了出来。她们的身后跟着多尔——那个左边颧骨上曾经长着最大一块紫色晶石的年轻战士。
他的左脸如今干干净净,灰白色的皮肤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血色,只有颧骨下方一个极淡的、指甲盖大小的浅粉色痕迹,证明那里曾经有过一块几乎要了他命的晶石。
他的眼睛很亮,是那种在绝望中浸泡了太久、忽然被人拉出来重新看到阳光的人才会有的亮。不是兴奋,不是狂喜,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被拖上了岸,躺在沙滩上看着天空,知道自己不会再往下沉了。
消息比她们的脚步传得更快。不知是谁先看到了多尔——大概是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她正蹲在冰洞口用一块碎冰擦拭她那颗一直舍不得吃的水果糖。
那颗糖是米伦薇上次给她的,糖纸已经攥得皱巴巴的,但她从来没有剥开过,只是每天拿出来看一看,用碎冰擦一擦糖纸上沾的灰尘,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里。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了多尔的脸。她愣了一息,然后尖叫起来。不是恐惧的尖叫,是那种孩子特有的、尖锐到能穿透冰壁的、混合着狂喜和难以置信的尖叫。“多尔哥哥!你脸上的石头没了!”
整个聚集地像被这一声尖叫点燃了。
那些还在帐篷里裹着兽皮取暖的人,那些正蹲在篝火边用骨刀切着风干魔兽肉的人,那些靠着冰壁闭目养神、脸上还长着紫色晶石、在“活一天算一天”的麻木中等待命运宣判的人——他们全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朝洞口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多尔。看到了他那张干干净净的左脸。看到了他身后米伦薇和艾琳娜姐妹平静而笃定的神情。
一个中年女人第一个冲了出来。她的右手手背上长着一块紫色晶石,和多尔之前的相比不算大,但位置很不好——正在手腕内侧,每次心跳都能感觉到那块晶石在随着脉搏微微颤动,像一根埋在血管里的针。她跑到多尔面前,双手抓住他的手臂。
她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永恒冻土的黑泥,抓在多尔的外骨骼装甲护臂上,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她盯着多尔的左脸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