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城的废墟之上,战斗已近尾声。
最后几头逃窜的恶魔被辟邪的金色火焰从空中扫落,摔在碎裂的沥青路面上,身体在火焰中扭曲、崩解,化作灰白色的粉末被风吹散。玄甲落在附近一栋半塌的钟楼顶端,牛角之上是无数恶魔的血肉,被他甩掉。
小九的幻影一个接一个消散,九条尾巴收拢回身后,她的真身从一堵断墙后面走出来,打了个呵欠,眼角还挂着一滴困倦的泪。小蝶的磷光在阳光中渐渐暗淡,她落在小青栖身的那栋钟楼栏杆上,翅膀轻轻扇动,洒落最后几缕七彩的光粉。
萧禹站在地狱入口的正上方,七星龙渊的剑身上沾满了黑色的魔血,血珠沿着剑刃缓缓滑落,滴在下方的金色光幕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化作一缕青烟。他的呼吸平稳,心跳平稳,只是握剑的手指微微有些发僵——不是受伤,是连续挥剑的次数太多了。
他自己也数不清斩了多少头恶魔,大概几百头,或者上千头,总之从洞口冲出来的恶魔,除了被玄早它们拦截的,剩下全部倒在了他的剑下。
脚边堆积的恶魔尸体正在快速崩解。这些尸体和深渊裂缝里爬出来的恶魔不一样——深渊恶魔死后会化作黑色的飞灰,连一粒残渣都不留。
但这些地狱恶魔死后,尸体在阳光下慢慢失去颜色,从暗红色褪成灰白,从灰白褪成透明,最后像一层薄冰一样碎裂、溶解。尸体消失之后,地面上留下了一颗颗血色的晶石。
最大的有婴儿拳头那么大,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它们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红光,不是反射阳光,是自己发光——那种光是活的,像心脏在跳动,一下一下,明灭不定。
辟邪从半空中落下,嘴里衔着一颗最大的血色晶石。它落在萧禹面前,将晶石放在一块碎裂的楼板上,然后退后半步,蹲坐下来。那颗晶石有成年人拳头大小,通体血红,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晶石内部有一团极浓极浓的暗红色光芒在缓缓旋转,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萧禹把剑插在身边的废墟缝隙里,弯腰捡起那颗晶石。入手很沉,比同等体积的钢铁还要沉。表面是温热的,不是那种被阳光晒热的温度,是一种从内部散发出来的、属于活物的温度。他托着晶石,瞳孔深处亮起一道极淡的光芒。鉴定能力发动了。
【名称:恶魔血晶】
【来历:规则诡物“地狱之门”之中出现的恶魔死亡之后残留的能量核心。恶魔的灵魂被地狱之门回收,血肉被地狱之门吸收,只留下最纯粹的能量结晶。】
【用途:其中蕴含大量极阴粒子,但已被地狱之门转化为可供生灵吸收的形态。序列者可直接吸收以增强自身序列力量;凶兽与诡异吞噬后可加速进化;普通生灵以水泡服,可强壮肉身、治疗一定程度的病症与伤势;埋于土中,则可使方圆一定范围内的植物加速生长,效力约等于同阶诡晶的五倍。】
萧禹盯着鉴定结果看了很久,眉头从一开始的紧锁慢慢舒展开来。他把晶石翻了个面,在阳光下看着那些细密的纹路如何像真正的血管一样微微搏动。
规则诡物。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四个字——所有规则诡物都像杀不死一样,酆都诡城也好,最初的雪女也好,不靠昊天祭坛这种同级别的诡物去镇压,他根本没有别的手段能应对。他原本的想法很直接:等昊天祭坛消化完伊甸园的力量,再用它把这个所谓的地狱之门彻底驱逐或镇压,就像之前处理酆都诡城那样。
但现在,这个念头被手里这颗温热的血色晶石动摇了。
他的目光从晶石上移开,扫过脚边那几颗还在微微发光的血晶残片,扫过那些倒在废墟中、正在缓慢崩解的恶魔尸体,扫过金色光幕下方那个还在不断传出撞击声的洞口。
恶魔死了之后不是灰飞烟灭,而是留下这种高价值的血晶——序列者能吸收,普通人能泡水喝,埋土里能当超级肥料。
这种晶石如果能量产,太和山的序列者整体实力可以在短时间内提升一个大台阶;那些没有觉醒序列的普通人,也可以通过泡水服用血晶来强身健体、治疗疾病,甚至可能因此提高觉醒序列的概率;而埋在田里的血晶,能让农作物的产量再翻几倍,让那些从秦岭移植来的灵植长得更快更好。
人类从来都不害怕怪物。人类真正害怕的,是杀死怪物之后什么都得不到。之前的诡异之所以让普通幸存者感到绝望,不是因为它们太强,而是因为杀了它们除了消耗弹药、折损人手、留下一堆不能吃不能用的诡异材料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收益。
序列者还能用诡异材料制作一些东西,但绝大多数的普通人,面对诡异只有纯粹的付出——付出恐惧,付出体力,付出生命——而得不到任何回报。
所以普通人才会害怕,才会退缩,才会宁愿躲在基地里种田也不愿意拿起武器去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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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凶兽就不一样了。杀了凶兽,至少还有血肉可以吃,皮毛可以制衣,骨骼可以炼器。所以哪怕凶兽比诡异更强壮、更凶猛,普通人面对凶兽时的恐惧反而比面对诡异时少。
因为有利可图。
而现在,这些从地狱之门里涌出来的恶魔,死后留下的血晶比凶兽的血肉更值钱,比同阶的诡晶更高效,而且普通人都能用。
这就意味着,地狱之门不再只是一个需要被封闭的威胁,它也可以是一个可以被开采的资源点——一个只要派人进去猎杀就能源源不断产出高价值物资的宝库。
萧禹的手指在血晶表面轻轻敲了两下,把它收进怀里。
“怎么了?”夏芷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收刀入鞘,走上碎裂的楼板。她的外骨骼装甲上沾满了魔血,深蓝色的金属表面到处都是被魔爪划过留下的白痕。她走到萧禹面前停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脚边那几颗正在发光的血晶一眼。然后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些东西……有什么特别之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