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点了点头,把鉴定结果告诉了她和林瑶。他说话的时候,林瑶白衣如雪从钟楼方向走来,剑已经归鞘,剑气犹在周身环绕,把她脚下几缕飘散的黑色魔血吹到一尺之外。
她听完萧禹的描述,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血晶,放在掌心里看了看。血晶在她掌心微微发光——和她体内的剑仙真气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因为剑仙的真气是纯粹的生命力和天地灵气凝聚而成,而血晶提供的恰好就是最本源的、可以被任何体系吸收的生命能量。
“所以你的意思是。”林瑶把血晶放回地上,直起身,看着萧禹,“不封了?”
“不封了。”萧禹转过身,看着那道还在被无数恶魔持续撞击的金色光幕。
封魔大阵的光幕在撞击中微微震颤,每一次震颤都会在光幕表面荡开一圈圈金色的涟漪。“封魔大阵改成限制法阵。把他们限制在这个区域内,然后让我们的人进去猎杀。这样就能源源不断地得到恶魔血晶,用来强化整个基地的实力。”
他顿了顿。“而且还可以顺便练兵。周围的诡异和凶兽都清理得差不多了,现在战斗团每次出去狩猎都要跑好几百公里,时间全浪费在路上。在这里设一个固定据点,训练新兵、磨练军阵、测试新武器,都是现成的靶子。”
林瑶和夏芷兰对视了一眼。
夏芷兰的表情很直接——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在忍住不笑。她见过猎人挖陷阱捕兽,见过渔夫围网捞鱼,见过牧民圈地放羊,就是没见过有人想把一群恶魔当羊圈起来定期收割。
但仔细一想,太和山现在的实力,似乎还真能做到。道兵有了,战斗团有了,诡物枪械有了,军阵有了,补给线有灾厄巢穴在也不成问题。
只要把阵法布好,限制住高阶恶魔不跑出来,剩下的不过是日常轮换、按批次猎杀的事。
林瑶的表情比夏芷兰沉静得多。她低头看着那颗还在微微发光的血晶,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她一贯的清冷。
“这些恶魔现在看起来并不强,绝大多数都是一阶二阶,三阶都少。但谁知道这个地狱之门里面还会不会出现更高级的恶魔?下面的情况我们没有探到底,万一哪天冒出来一头五阶甚至六阶的,限制法阵能不能撑住?”她抬起头,看着萧禹。“别养虎为患。”
萧禹点了点头。
“我会时刻监视这里。如果恶魔的实力超出了我们的应对能力,我立刻就用昊天祭坛彻底镇压它。伊甸园能镇压它那么久,现在昊天祭坛已经夺取了一部分伊甸园的力量,编号比它还靠前,不会出问题。”
林瑶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息,然后微微点头。她没有再说什么。她了解萧禹——他不是一个赌博的人。他敢说“没问题”,是因为他已经把最坏的情况都想过了,并且确实有后手。
“那这边的镇守。”萧禹看着她,“你来?”
林瑶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作为整个太和山基地极少数拥有A级序列的人,又曾经在秦岭基地统领过数百名战斗成员与诡异作战,论序列等级、论战斗经验、论指挥能力,她都是镇守这个据点最合适的人选。
但还有一层原因,她没法说出口。自从那些在幻境中的事情被夏芷兰撞破、在基地传开之后,她搬进了后院,却总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不是谁为难了她——苏星澜待她一如既往地温和,秦诗雨偶尔会拉着她一起喝茶,颜夕甚至主动腾了一间阳光最好的屋子给她。但她就是觉得不自在。走在回廊里,遇到萧禹的其他女人,她会下意识地微微侧过脸;在食堂吃饭,总感觉有人在偷偷看她,目光里带着好奇和打量。
她是剑仙,习惯了一个人独来独往,习惯了在竹林里独自练剑,习惯了在战场上面对敌人时心无旁骛。后院那种温馨的、热闹的、所有人都对她微笑的氛围,反而让她觉得喘不过气。
小主,
她想离开一段时间,但随便找个理由搬走,又怕萧禹多想。现在,地狱之门出现了,需要有人镇守——这是最好的理由。不是因为不想待在他身边,是因为她需要一段时间,需要一片安静的战场,让自己重新找回节奏。
“我来。”她说。两个字,很轻,很稳。
“我也去。”夏芷兰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她的理由比林瑶直接得多,也坦荡得多。她是霸刀,霸刀序列的本质就是越战越强,刀意在战斗中淬炼,刀心在生死间磨砺。
太和山周围的凶兽和诡异已经被清理得太干净了,她最近在基地里每天除了训练道兵就是对着练功房的木桩砍来砍去,木桩已经换了三批,每次都是被她砍成了碎屑。
能有一个无穷无尽、每天都能量产恶魔给她试刀的地方,她怎么可能放过。更何况,她心里隐隐有一个念头——她和萧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不是感情上的距离,是实力上的距离。
他已经是正式巫师,能量核心是微缩世界,灵魂强度是同阶的几百倍,手里还有昊天祭坛这种编号前五十的诡物。而她呢?霸刀序列很强,但还不够。她需要战斗,需要大量的、高强度的、没有上限的战斗,把自己的刀意推上一个新的台阶。
“你们两个一起。”萧禹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她们两个人的实力在整个太和山基地都能排进前五,在他不能长期离开太和山的情况之下,把地狱之门交给她们,是最好的选择。
他顿了顿,又说:“我把道兵全部留给这边。封魔大阵暂时先维持着,等我把新阵法布置好再替换。”
萧禹把玄苍留在旧金城守着地狱之门,所有御兽都留在了原地——辟邪蹲在钟楼顶端,小青盘在废墟的断墙阴影里,小九趴在一堆碎裂的楼板上打盹,小蝶落在灯塔的残骸边缘轻轻扇着翅膀。
他自己化身青鸟之灵,青色的光影在午后阳光下几乎完全透明,沿着海岸线飞了一段之后折向西北,太和山的轮廓很快从云层下浮现出来。
众神殿里,姬慕宁的魂影正悬浮在自己的神像前。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长发披散,脑后的红色光环缓缓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