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终于绕炉一周。
燃料柜里有六枚聚变芯,按病区和城防当前负载,全部用尽也只够到午夜。周砺只推进两枚,另外四枚留在推车上。
“封存程序建议四枚起步。”Q说。
“八年没醒的炉,一次喂饱,撑死算谁的?”
“记录里没有八年后的炉况。”
“所以听我的。”
“好。”
手动点火头接上车队旧电池。第一次只让炉心裂开一道红光。第二次,周砺让上层再关两段走廊灯,将省下的电全部送入地下。
炉心发出低沉轰响。
红缝转白,又迅速黯下。外层冷却管突然剧烈抖动,一处老焊口裂开,热水呈扇形喷出。最近的值守工躲慢半步,右臂当场烫红。
周砺把人推到门外,叫学徒用隔热毯封住裂口。毯面被水顶得鼓起,三个人也压不住。
“裂口右边还有一处薄壁,温度升得更快。”Q说。
手电扫过去,管壁已经鼓出一个小包。周砺放弃继续压裂口,先用钢箍套紧薄壁。钢箍刚拧牢,隔热毯便被热水掀开。
若三个人还伏在那里,背后的管壁已经炸在他们身上。
工程组用两条消防软管接走热水,将漏管临时绕去废水槽,再从另一头补入雪水。循环少掉一段,旧炉只能维持半功率。
“够吗?”学徒问。
周砺把手贴上炉壳。第一次轰鸣之后,第二次来得更稳。两枚聚变芯的白光透过观察缝,照亮他沾满黑水的指节。
“先让楼上亮灯。”
他拉下总闸。
烫伤的值守工又从门外进来,右臂裹着湿布,左手拎着工具箱。周砺看见便骂:“出去。”
“左手能拧。”
“去燃料柜记消耗。每少一枚,在圆门画一格。”
值守工不再争,抱着工具箱坐到燃料车旁。周砺在圆门画下六个空格,将第一格涂黑一半。
钟都失灵以后,这六格成了地下唯一肯说实话的时间。
电力没有一下涌进全城。最先亮起的是内环手术灯,接着是重症起搏器。再往外,中环隔一盏灯亮一盏;北墙近炮缓慢转动半尺,南门千斤顶也重新发出迟滞声。
有人刚喊了一声“亮了”,所有人的目光已经落回圆门上剩下的空格。
电话里,Q逐条报出四根能源总线开始升温。片刻后,她的声音低了一些。
“四座长管炮停止转向。”
周砺抬头望向几层楼板之上的内环,什么也看不见。
“它们找到热痕了?”
“旧炉到四条总线的路径已经穿过雪地。”
两枚聚变芯仍在观察缝里发白。
四座炮不必再猜堡垒的心脏埋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