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撮合的第一次失败

那只手放得很轻,可放下的时候,盏底在案上磕了一声。

“四弟,”李建成说,“禁苑外场那地方,你去,是陛下给你的差事。我去,是什么。”

李元吉张着嘴,说不出话。

“我去了,”李建成说,“明日就有人问:息王去外场做什么。”

“问就问!”

“问过之后呢。”李建成说,“后日就有人说:息王与海陵王,同在禁苑外场,与禁军将士往还。”

殿里死一样安静。

杨氏低着头,两只手在膝上叠着,一动不动。

李元吉的脸涨红了,又慢慢白下去。

李建成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跪下了。

“儿臣今日失言。”

“你没失言。”李渊说,“起来。”

“儿臣该罚。”

“朕说起来。”

李建成没起。

那个人跪在地上,头低着。

“父亲。”李建成说,“儿臣有一句话。”

“说。”

“儿臣不敢与四弟往来太密。”

李渊坐在上首,手放在案上。

殿里的灯烧着,火苗被穿堂风吹得歪了一下,把跪着那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晃了半圈。

“为何。”李渊问。

“因为儿臣是长子。”李建成说,“四弟是儿臣的胞弟。玄武门那一日,儿臣与四弟本该同死。”

“如今儿臣与四弟都活着。”李建成的声音很稳,稳得吓人,“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儿臣若再与四弟朝夕过从,是替陛下添难。”

李元吉猛地站起来。

“大哥你放屁!”

“四弟。”

“陛下亲口跟我说过……”

“陛下说的是陛下。”李建成抬起头,“朝上那些人说的,是另一回事。”

殿里静了。

李渊坐在上首,没有说话。

建成说得对。

朕这半年就琢磨一件事:怎么让这两个人常在一处。

朕想的是:兄弟俩活着,得有个伴。

朕没想的是: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本身就是一道题。

一个是前太子,一个是前太子的死党。这两个人只要坐在同一间屋子里,就有人开始算。

朕请这两个吃饭没事,因为朕是爹。

这两个自己凑到一块儿,就是事。

朕这红娘,做砸了。

不,比做砸还糟。朕差点把两个人一起推进坑里。

“建成。”

“儿臣在。”

“起来。”

李建成起来了。

“朕问你一句。”李渊说,“你今日说的这些,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有人跟你说过。”

李建成沉默了很久。

“有人说过。”

“谁。”

“不是一个人。”李建成说,“儿臣府中的长史说过一回。修书的佐吏里有一个说过一回。”

“还有呢。”

李建成低下头。

“今日午后,”李建成说,“儿臣的王妃说了一回。”

李渊闭上眼。

郑氏。

郑氏没病。

郑氏不来,是因为郑氏知道来了意味着什么。

不但自己不来,还劝了建成一回。

李渊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三个人。

一个跪过又起来的长子,一个涨红了脸站着的幼子,一个低着头一句话不说的儿媳。

“坐下。”李渊说,“吃饭。”

那顿饭吃到亥时,没人再说话。

菜凉了一半,酒剩了大半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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