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李渊办了件蠢事。
起因是上回那次聊得不错。
从马聊到摔跤,从摔跤聊到借马。走的时候两个人并排下了台阶。
这两兄弟之间那层冰,裂了。
裂了就得趁热敲。
前世带过一个组,两个人闹别扭,朕的办法是拉出去吃顿饭,喝点酒,把话说开。十次里成过六七次。
朕再推一把。
于是李渊下了帖子。
帖子写得简单:十一月二十,太上皇设小宴,请息王、海陵王。另请王妃同来。
请王妃这一条,是李渊自己加的。
两个大男人喝酒,喝到最后不是说旧事就是吹牛。带上女眷,气氛就不一样。两家的女人一说上话,两家的关系就近了。
这招前世叫“家属团建”。
公司搞过一次,带家属去郊区,玩了一天。回来之后两个部门的关系好了整整三个月。
帖子发出去当天下午,贺内侍捧着回帖来了。
两张。
李渊先拆了李元吉那张。
“儿臣与王妃谨遵父命。”
再拆李建成那张。
李渊看完,眉头皱起来。
“念。”
贺内侍捧着帖子念:“儿臣谨遵父命。惟王妃近日染恙,卧榻不起,恐不能侍宴,伏乞父亲宽宥。”
李渊把帖子接过来,自己又看了一遍。
染恙。
四天前那顿家宴,郑氏还好好地跟着来了,还在孩子那一案边上照看了半晌。
四天,就病了。
“查一查。”
“太上皇?”
“息王妃是不是真病了。”
贺内侍跪下了。
“太上皇,这……奴才不敢查息王府的内事。”
李渊看了这个人一眼。
对。不敢。
一个大安宫的内侍,去查息王府的家事,这一步踩出去就是死。
“罢了。”
十一月二十,酉时。
宴设在便殿,小些,暖和。
李元吉带着王妃先到。杨氏年轻,二十出头,人很俏,进殿的时候低着头,行礼行得一板一眼,可眼睛在李渊看不见的时候飞快地扫了一圈殿里。
“坐。”
李元吉一屁股坐下:“父亲,大哥呢?”
“还没到。”
“他家那位病了?”
“帖子上是这么写的。”
李元吉“哦”了一声,抓起案上的枣塞了一个到嘴里。
杨氏在旁边轻轻拽了一下丈夫的袖子。
李元吉把枣核吐出来,扔到一边。
“怎么了。”
杨氏没说话,脸红了一下。
李渊看在眼里。
杨氏在提醒别乱说。
这姑娘心思细。
李建成是戌时初到的。
一个人。
进殿先请罪:“儿臣来迟。王妃身子不适,儿臣安顿了才出门。”
“什么病。”李渊问。
李建成的睫毛动了一下。
“风寒。”
“看了医吗。”
“看了。”
“医怎么说。”
李建成沉默了一息。
“说是要静养。”
李渊没再问。
两个字: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