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菜地边的篱笆

篱笆是竹的。竹片削开,一半插在土里,一半交叉着编上去,编到齐胸高。年头久了,竹子发灰,泛出一层旧木头的哑光。有几处朽了,断了茬,茬口发黑。

篱笆外头是一片荒草地。草黄了,成片地倒伏着,被风梳成一道一道。荒草地再往外,有几棵大树,树后头是更远的一带屋脊。

那是西内苑。

李渊站在篱笆这边,往外看。

风从荒草地那头来,把草压下去一片,又慢慢立起来。有只野雉从草里窜出来,扑棱棱飞了几十步,落进另一片草里,草尖晃了两晃就不动了。

外头。

就在这道篱笆外头。

这道篱笆没有门,没有锁,没有守卫。它就是几根竹片子,插在土里。

李渊伸出杖,往篱笆上轻轻戳了一下。

竹子发出一声闷响,整片篱笆晃了晃,晃得像一排没睡醒的人。

“太上皇当心!”老周小跑过来,两手悬在半空不敢碰人,“这篱笆朽了,去年就报了要换,一直没换。”

“为何没换。”

老周的脸涨红了:“报到少府监,少府监说宏义宫无人住,不急。”

“如今有人住了。”

“如今……如今报上去了,说等来年开春。”

李渊“嗯”了一声。

报了两年没换。

太熟悉了。前世公司厕所的坏灯泡,从三月报到十一月。行政说走流程,采购说要比价,最后是隔壁工位那个哥们自己买了个灯泡拧上去。

第二天行政来贴了张条子:私自更换公共设施,请报备。

甲方的世界就是这样。东西坏了没人修,你自己修好了,甲方还要罚你一道。

李渊沿着篱笆往东走。

走了十几步,篱笆的样子变了。

这一段更朽。三根竹片从中间断了,断口垂下来,搭在地上。断掉的地方留出一个豁口。

李渊在豁口前站住。

豁口不大。一尺半上下。

李渊看着这个豁口,看了很久。

一尺半。

朕这身板,正着过不去,侧着、侧着能过。

小主,

朕六十岁,腰硬,蹲不下去。可这豁口是齐腰高往下断的,人不用蹲,扶着两边的竹片,先出一条腿,再侧身,把肩膀转过去。

慢一点。一息一步。十息能过。

过去就是荒草地。荒草地往南穿过去,是西内苑。西内苑再往南,是嘉猷门。

李渊的手在杖头上收紧了。

然后呢。

然后嘉猷门有门籍,有守卫,有账簿。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儿从苑里走出来,守门的第一句话是“你是何人”。

朕怎么答。朕说朕是太上皇?还是说朕是种菜的?

种菜的没有门籍。

李渊松开手。

所以这个豁口不是出口。

这是个诱饵。

天底下最气人的东西不是墙。是一堵有洞的墙。墙是死的,洞是活的,洞让你天天想着“说不定能过去”。

朕现在明白了:这院子最狠的地方不是四百零二步,是这道谁都能钻的破篱笆。

李渊在豁口前站了大约二十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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