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印刷术的构思

李世民兑现得比李渊想的快。

三日后,张阿难就来了,说陛下请太上皇去崇文馆坐坐。

崇文馆。

那个藏书的地方。

这算什么“出去走走”?从大安宫到东宫,走路两刻钟,连坊门都不用出。

这小子给朕开了个口子,口子多大,是李世民自己拿尺子量的。

罢了。有口子就不错。

崇文馆的院子比想象中安静。

四进的院落,正中那一进是书楼。楼是两层,重檐,檐下挂着风铃,铃不响——用布裹了铃舌,怕吵着看书的人。院里种着两排竹,竹叶上还挂着晨露,露珠往下坠,坠在青石板上,一点一点湿痕。

裴寂在门口迎。

七十岁的人了,扶着一根藜杖,站得笔直。看见李渊下车,藜杖往地上一顿就要跪。

“免了。”李渊一把托住那条胳膊,“你这把老骨头跪下去,还得朕拉你起来。”

裴寂哼哼笑了两声。

“太上皇气色好。”

“你是在说朕胖了。”

“老臣不敢。”裴寂把藜杖换到另一只手,“老臣是说,太上皇这半年,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

这老狐狸。

——七十岁了,说话还是这么绕。

上了书楼。

楼上四壁都是架子,架子从地板一直顶到梁下,一格一格,格里堆着卷轴和册子。卷轴用锦囊装着,囊口露出象牙的签子,签子上写着书名。空气里是纸、墨、樟脑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一股子潮气——每一格架子底下都摆着一小碟石灰。

李渊在架子前站住,抽出一卷。

展开一看,是手抄的。字写得极工整,一笔不苟,卷末有小字:贞观元年七月抄毕,抄书人某某。

“这一卷抄了多久。”

裴寂凑过来看了一眼。

“回太上皇,若是熟手,一日可抄三千字。这一卷两万余字,须七八日。”

“抄书的人有几个。”

“崇文馆现有抄书手十二人。”裴寂说,“秘书省那边多些,三十余人。”

李渊把卷子卷回去,插进架子。

“朕再问一句。外头一部书,值多少钱。”

裴寂想了想。

“看什么书。若是《论语》,篇幅短,一贯上下可得。若是《五经正义》——”裴寂顿了顿,“老臣月前替族中一个后生买了一部,四贯。”

李渊没作声。

裴寂以为李渊没听清,又说了一遍。

“四贯,太上皇。而且这还是市面上抄得不甚精的。若要好本子,六贯也未必买得着。”

四贯。

四千文。

朕上个月听常安说,长安城里一个脚夫,一日挣十五文。

十五文一天,四千文——两百六十七天。不吃不喝不睡,从年头干到年尾,买一部书。

一部书。

李渊在架子前站了很久。

裴寂看了看李渊的脸色,把藜杖挪了半步。

“太上皇?”

“朕在算账。”

“算什么账。”

“算一个脚夫要挣多久才买得起你手里这部书。”

裴寂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太上皇何必替脚夫算这个。脚夫买书做什么?他又不识字。”

“他为什么不识字。”

“脚夫嘛。”

“他为什么是脚夫。”

裴寂张了张嘴。

李渊没等回答,转过身,继续沿着架子往前走。

一格一格看过去。《周易》《尚书》《毛诗》《春秋左氏传》,每一部都是抄的,每一部后头都有一行小字,写着抄书人的名字。

朕明白了。

朕这三年一直纳闷一件事:五姓七望凭什么。

凭田?关中的地,崔卢郑王占不了几成。凭兵?手里没兵。凭官?官是朝廷给的。

伊春书院笔趣阁五色土 笔趣阁三四小说网笔趣阁 遂昌小说网笔趣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