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吉跑了大概几十步。
李渊猛地睁开眼。
栏杆上的漆被手心攥出了汗印。
李渊松开手,在袍子上擦了擦。
不会有了。那些都不会有了。
今早建成在东宫,昨夜哭过一场,这会儿多半还睡着。元吉在齐王府,昨天摔了个碗,晚上收了朕两坛酒和一副新弓。今早建成元吉两个都在自己床上躺着。这就够了。
檐下有一只燕子飞过去,尾巴一剪,从东檐掠到西檐,钻进梁上的窝里。窝里立刻响起一片细碎的叫声。
李渊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燕子窝。
年年都有燕子。
去年也有,前年也有。
原来那条路上,今年这窝燕子照样飞,照样喂雏。历史上死那么多人,燕子不知道。
现在人没死,燕子也不知道。
这么一想,朕改的这点东西,在这天地间大概连个响都没有。
可对建成来说,是三十八年之后还有第三十九年。
对元吉来说,是二十四之后还有二十五。
对那十个孩子来说……
李渊没往下想。
远处传来钟声。
那是承天门上的鼓楼在报时。卯正,六声。声音在空气里荡开,一层一层压过屋顶,压过树梢,压到城南去。
李渊听着那六声钟。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
史书上,这一天该是这么写的:
“六月庚申,秦王世民率兵诛皇太子建成、齐王元吉于玄武门。”
十九个字。这十九个字后面,压着十几条人命,压着一千四百年的口水官司。
现在这十九个字没了。
换成什么?换成:“六月庚申,高祖传位于皇太子世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干干净净,一点血都不带。
李渊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脸上待了不到两息,就慢慢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