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
程知节、程咬金。
这位史书上也有一句,说被外放到康州做刺史,愣是不走,跑去跟李世民说:大王手臂已被剪除,身必不久。知节以死不去,愿早决计。
朕怎么记得清这一句?因为当时弹幕全在刷三板斧。评书里那个憨货,其实是个能在生死关头把话说明白的人。
李渊在黑暗里咧了咧嘴。
想到程咬金,朕就想起一个词。
“俺也一样。”
那不是史书,那是三国的关张。可这个梗它就是会往上凑。朕在脑子里想那间屋子,只要尉迟敬德一拍桌子说打头阵,后面就必然跟一句俺也一样。
朕这脑子里装的东西,是真乱。前世刷什么,现在就往外冒什么。
李渊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笑完就没了。
不好笑。
那间屋子里的人,一个个都是真的。那一屋子人此刻正在算计的,是朕两个儿子的命。而算完了以后,会有一个人在天快亮的时候骑马出门,带着一队人,从秦王府一路走到玄武门,从常何守着的那道门进去,藏在临湖殿一带的树影底下。
然后等。等东宫和齐王府的两匹马进来。
李渊睁开眼。帐顶漆黑。
朕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朕想得再细,也拦不住。可朕还是要想。因为朕得知道,明天朕面对的到底是一群什么人。
李渊撑起半边身子,够到榻边的小几,倒了一杯水,慢慢喝。水是凉的,喝下去,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一群什么人?一群从武德元年就跟着李世民出生入死的人。柏壁、洛阳、虎牢关。这些地名朕说不上细节,但朕知道分量。那是一场一场硬仗打下来的交情。
这种交情,不是。前世朕跟同事再熟,也不过是一起吃过几顿夜宵、一起骂过老板。裁员名单下来那天,群里静悄悄的,谁也没替谁说一句话。但秦王府那帮人不一样。那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所以那帮人敢。所以尉迟敬德敢拍桌子,程咬金敢抗旨不赴任,房玄龄杜如晦敢穿着道士服往回溜。那不是在为李世民谋反。那是在为自己活命。太子若登基,秦王府这一整套班子,一个都留不住。
李渊把杯子放回去,杯底磕在木面上,笃一声。
这就麻烦了。朕原本还想着,明天用一道诏把这事按下去。现在朕明白了:这不是一个人的野心,是一群人的活路。你堵一个人的野心,可以用威权。你堵一群人的活路,只会被踩死。
小主,
李渊靠回去,两只手交叠在小腹上。
所以,不能堵。得让开。不但要让开,还得让得比秦王府那帮人要的更多、更快、更彻底。快到那把刀还没落下,就已经没有可砍的东西了。
李渊在黑暗里睁着眼,眼珠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