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指我，只是侧了侧身，让底下的人自己看过来。

一张张愤怒的脸，比灼热的火焰更令人绝望。

“而这个人，甚至还可以轻轻松松地再活一天半，可这一天半里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现在是神信家，接下来呢？再说，神信家人死光了，谁来保护百姓的命？！百姓的命，比我们这些食禄者更重，更珍贵！”

底下忽然有人喊了一声，烧了她！声音又粗又急，不像之前那样零零散散。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大声，像干柴一根一根被丢进火堆，火势一下子蹿起来。有人举着火把往前挤了几步，被旁边的人拉住了。火把的光在人群顶上晃动，把一张张脸照得忽明忽暗。

伊万忍不住往上提了下嘴角，往前上了半步，手杖在台子沿上轻轻磕了一下，“你们要是觉得我越了权，你们可以拦我。可你们谁站出来，替她做这个保？说这一天半里不会再出事？你们要是有人敢保，我也一把老骨头了，不管就不管了。”

他拄着手杖，左右环视。

没有人动。火把在人群里举着，火焰被风吹得偏来偏去。

烧死我的呼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带头的是个斯拉夫人，嗓门很粗。声音从四面压过来，把我挤压在中间。人群往前涌，台阶下面的人仰着头看我，嘴张着，前排的人被后面推着，站不稳，脚底在碎石头上一蹭一蹭地往前挪。那几个斯拉夫人夹在人群里，带着周围的人往台子这边聚。脚步沙沙的，一直没停。

管家从台下捧过来一支火把。铁杆子，头上缠着浸了油的麻布，火苗已经烧稳了。他双手捧着递到伊万面前。伊万把手里那根旧的递回去，接了新的。他低头看了一眼火焰，橘红色的光从底下照上来，在他脸上跳。眼眶还是红的，可那红的颜色跟刚才不太一样了。

他踩上台阶，一步，两步，三步，在离我三四步远的位置停下，火把举着，火焰往我这边偏。

“是你干的！”我喊出来，“王子涵是你杀的！你让伊万诺维奇动的手，是你——你才是杀人的人！”

我的声音刚出口就被底下的喊声盖住了。人群在吼，他们听不见我说什么，像潮水一样把什么都吞了。

他看着我，没说话。火把继续慢慢往我这边倾，火焰压下来，往我脚下的豆荄垛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