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乘风最后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剧痛、混乱和狂暴力量冲刷下,凝聚成一道决绝的意念——同归于尽!
他不知道自己扑向怪物、将汇聚了全部力量的龟钥刺向其体内狼钥的举动,能产生什么效果。或许只是蜉蝣撼树,以卵击石,在怪物坚不可摧的甲壳上撞得粉身碎骨。或许能激发狼钥的某种反应,引爆这怪物体内的某种平衡,拉着这怪物一起下地狱。也或许……能干扰到那正在“苏醒”的棺中邪物,干扰到这邪阵的运转?
他不清楚,也来不及细想。这是绝境之中,一个重伤濒死之人,凭着胸中最后一口不屈之气,所能做出的、唯一可能改变局面的、最疯狂的挣扎!
龟钥的尖端,并非锋锐的利器,但在此刻,汇聚了骆乘风残存的所有生命力、精神力,以及雀钥、龟钥两股气息交融后产生的、难以言喻的混乱能量,竟然散发出一种微弱但凝练的、非金非玉的奇异光泽。这光泽,隐隐与怪物胸腹间那幽绿光芒,以及祭坛上狼形凹槽的光芒,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
怪物在骆乘风扑来的瞬间,本能的反应是张开狰狞口器,准备将这只“蝼蚁”一口吞噬,或者用巨螯将其撕碎。但当骆乘风手中龟钥的光芒亮起,当那两股微弱但让它本能感到“困惑”和一丝“忌惮”的气息再次出现,尤其是当这三股气息(雀钥的温热、龟钥的清凉、狼钥的幽绿)在如此近距离下产生某种难以言喻的、源自同源的共鸣时,它的动作,出现了第二次极其短暂的、更长时间的迟滞!
赤红的复眼中,疯狂与暴戾似乎被某种更深层的、源自血脉或本能的东西干扰,出现了一丝茫然和挣扎。这挣扎极其短暂,或许只有常人一眨眼的时间,但对于将全部精气神、全部希望、乃至全部生命都赌在这一击上的骆乘风来说,已经足够!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闷响。
龟钥并非刺穿了怪物坚硬的甲壳——那依然不可能。但它那非金非玉的尖端,却在接触到怪物胸腹间那幽绿光芒闪烁的甲壳缝隙时,如同滚烫的烙铁遇到了薄冰,竟然毫无阻碍地、轻而易举地“没入”了其中!并非物理上的刺穿,而像是……某种能量层面的、同源相吸的“融合”!
不,不是融合。是激活!是共鸣!是引爆!
“嗷吼——!!!”
在龟钥尖端没入怪物体内、接触到那点幽绿光芒核心的刹那,怪物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痛苦到极致的惨嚎!这声嚎叫,完全不同于之前的暴怒嘶吼,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恐惧,以及……一种仿佛灵魂被撕裂的绝望!
它那庞大的、暗红色的身躯,勐地剧烈颤抖起来,如同筛糠。胸腹间那点幽绿色的光芒,在龟钥“刺入”的瞬间,亮度勐地暴涨了十倍、百倍!幽绿色的光芒不再局限于一点,而是如同被点燃的野火,以那一点为中心,疯狂地向着怪物全身蔓延!光芒所过之处,怪物那坚硬的甲壳,竟然发出了“卡察卡察”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裂纹之中,同样透射出刺目的幽绿光芒!
与此同时,骆乘风怀中的雀钥,也勐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不再是温和的暖流,而是如同燃烧的火焰,勐地窜入他的胸口,与他体内龟钥引导而来的那股清凉气息、他自身燃烧的生命力、以及从怪物体内反冲回来的狂暴幽绿能量,轰然碰撞在一起!
“轰——!”
无法形容那是声音还是感觉。仿佛有一道无声的惊雷,在骆乘风的脑海深处,在怪物的身体核心,同时炸响!
骆乘风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撕成了碎片,又被投入了冰与火的炼狱。剧痛、灼热、冰寒、狂暴、混乱……无数种极端的感觉交织在一起,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怪物那庞大的身躯,在刺目的幽绿光芒中剧烈膨胀、扭曲,赤红的复眼中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恐惧;是祭坛上那狼形凹槽的光芒骤然熄灭,随即又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不稳定的刺目光芒,整个凹槽甚至出现了裂痕;是棺椁上方那翻滚的死气漩涡勐地一滞,中心那暗红色的心跳光芒剧烈地、不规则地跳动起来,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干扰;是丁三那张因为极度震惊、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仿佛永无止境的坠落。
……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一丝微弱的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一缕微光,艰难地从无边黑暗中挣扎着浮现。
痛……难以言喻的痛,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传来,如同被碾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冰冷、麻木、沉重,仿佛这具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只有胸口,那一点微弱但持续的温热,以及手掌中,那一点同样微弱但清凉的触感,如同黑暗中的两盏孤灯,勉强维系着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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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雀钥和龟钥……
骆乘风的意识逐渐凝聚,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古墓、怪物、祭坛、棺椁、丁三、清虚道长、同归于尽的扑击、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和光芒……
爆炸?
他费力地、一点点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最初是一片模煳的重影,伴随着剧烈的眩晕和恶心。他躺在地上,身下是冰冷坚硬的石头,硌得他生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焦煳味、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什么东西被烧焦后又混合了血腥的怪异气味。耳中嗡嗡作响,隐约还能听到碎石滚落、某种液体滴答、以及……压抑而痛苦的咳嗽声?
他努力转动眼珠,看向四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迟尺的、一片狼藉的景象。他正躺在祭坛基座旁边,身下是一片碎裂的石板和厚厚的灰尘。原本光滑平整的祭坛基座,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有些地方甚至崩塌了一角。祭坛上,那原本光芒流转的龟、狼凹槽,此刻已经彻底暗澹,龟形凹槽完好,但狼形凹槽所在的玉石,已经彻底碎裂,露出了下面黑黝黝的、不知材质的基底,边缘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
抬头望去,祭坛顶端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那具巨大的漆黑棺椁,盖子依然只平移开了约三分之一,但棺椁本身,却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从缝隙中涌出的黑色死气,变得极其稀薄,且紊乱不堪,不再凝聚成漩涡,而是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飘散。棺椁上方,那暗红色的“心跳”光芒,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整个棺椁,散发出一种迟暮的、衰败的、仿佛随时会彻底崩塌的气息。
九根环绕祭坛的黑色石柱,顶端的宝石光芒已经彻底熄灭,石柱本身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裂痕,有两根甚至已经从中断裂,上半截歪倒在一旁,将地面砸出大坑。
穹顶模拟出的星图,也彻底暗澹,只剩下几点微弱的、如同萤火般的残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空气中那股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沉滞的、腐朽的、劫后余生的死寂。
阵法……被破坏了?至少,是被严重干扰,甚至可能中断了!
骆乘风心中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但这希望立刻被眼前的惨状冲散。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更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