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雾锁归途,血径迷踪

葛老头的话,如同投入寂静潭水中的石子,在山洞内激起涟漪,也敲定了众人接下来的行动。短暂的休整与紧急处理,此刻都让位于一个迫在眉睫的目标——撤离。

“能动的,都搭把手!” 韩一手咬牙站起,尽管断臂处依旧传来钻心刺痛,但葛老头重新敷上的药膏效果非凡,清凉中带着丝丝麻痒,不仅止痛,似乎还激发了他残余的体力。他独臂扶住岩壁,目光扫过众人,“猴崽子,老六,你们伤势最轻,负责抬道长和石佛大师。老五,你还行不行?”

刚刚苏醒的老五,脸色依旧灰败,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清明。他挣扎着想站起,却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冒出冷汗,但还是咬着牙道:“韩头儿,我……我还能走!不用人抬!”

“别逞强!” 骆乘风靠在岩壁上,胸前伤口被葛老头重新包扎得严严实实,虽然行动不便,但头脑已恢复清醒,“老五,你扶着点洞壁,慢慢走。石佛大师由……” 他看向葛老头,又看了看昏迷不醒、身材高大的石佛。

“这和尚交给我。” 葛老头言简意赅,放下那张造型奇特的劲弩,从背篓里扯出几根坚韧的老藤,又抽出几根削好的木棍,动作麻利地开始捆绑。他手法娴熟,三下五除二,便用木棍、老藤和几块厚实的兽皮,迅速扎成了一个简易但看起来颇为结实的拖架。“把他放上来,老夫拖着走,比你们抬着省力,也稳当。”

骆乘风见状,心中稍安。这葛老头显然在山中生活日久,经验丰富,考虑周全。

钻天猴和老六也连忙动手,用剩余的布条和从身上撕下的干净里衣布料,配合葛老头提供的藤条,也快速做了两个更简陋的担架,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不醒的清虚道长和虚弱不堪、无力行走的老五放了上去。清虚道长气息微弱,但葛老头喂下的药丸似乎起了作用,胸口起伏虽弱,却还平稳。老五躺在担架上,愧疚地低声道:“拖累大家了……”

“少废话,活着比什么都强!” 钻天猴啐了一口,但眼圈依旧有些发红。能再次看到活着的兄弟,哪怕重伤,也足以让他心头滚烫。

角落里,鬼匠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着空处嘿嘿低笑,时而手舞足蹈,时而喃喃自语,对众人的忙碌视若无睹。王栓则依旧昏迷,气息微弱。

葛老头处理好拖架,走到鬼匠面前,眉头紧锁,显然对此人颇为棘手。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出手如电,在鬼匠脖颈后某个位置轻轻一按。鬼匠身体一僵,眼中的癫狂光芒迅速暗澹下去,头一歪,竟软软地瘫倒在地,陷入了昏睡。

“你对他做了什么?” 钻天猴惊疑不定地问。

“让他睡一会儿,省得路上添乱。” 葛老头澹澹道,又从背篓里掏出一小截气味奇特的草根,塞进鬼匠嘴里,“放心,死不了,只是让他安分几个时辰。” 说罢,他又如法炮制,给昏迷的王栓也喂了一小截草根,然后将鬼匠拖到拖架旁,用藤草将他与石佛并排固定好。“这小子,” 他指了指王栓,“伤得不轻,内腑有损,能不能醒过来,看他造化了。也放上来吧。”

骆乘风默默看着,没有阻止。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鬼匠神志不清,行动无法预测,带着他上路本就是巨大的风险,让他昏睡过去,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至于那草根,葛老头既然用它,想必有其分寸。

很快,一切准备就绪。葛老头将那个奇特的背篓重新背好,里面显然还装着不少东西。他将劲弩也斜挎在身侧,手里多了一根磨得发亮、前端包铁的硬木探路杖。他走到洞口,警惕地向外张望。

洞外的雾气比之前又稀薄了一些,但依旧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十步。地上残留着大片暗绿色、带有强烈腐蚀性的毒血,以及“巡山使”挣扎退走时留下的、深深的拖痕和粘液。空气中弥漫着硫磺、草药、血腥和腐烂混合的刺鼻气味。远处山林寂静,但那种被窥视的、令人嵴背发寒的感觉,并未随着怪物的退走而完全消失。

“跟紧我,踩我脚印走,千万别乱跑,更别碰地上那些脏血和粘液。” 葛老头沉声吩咐,语气不容置疑,“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声,不许停下,更不许擅自离队!这黑风岭的雾,能吃人,雾里的东西,更能要你们的命!”

众人心头一凛,齐齐点头。经历了昨夜和刚才的生死劫难,没人敢再把这老人的警告当做耳旁风。

葛老头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出了山洞。他的步伐很稳,落脚很轻,探路杖在前方湿滑泥泞的地面上谨慎地点探着,避开那些毒血和可疑的痕迹。他选择的路线并非直来直去,而是蜿蜒曲折,时而紧贴岩壁,时而绕过一片看似寻常的灌木,时而又突然转向,走进一片更加浓密的雾气之中。

骆乘风在韩一手的搀扶下,紧随其后。他胸口依旧疼痛,每走一步都牵动着伤处,但他咬牙坚持着,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仔细地观察着葛老头带路的方式,以及周围的环境。韩一手一手搀扶骆乘风,另一手紧握短刀,独眼警惕地扫视着前后左右,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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钻天猴和老六抬着清虚道长,老五躺在另一个担架上,被葛老头用一根藤蔓系在腰间拖着。沉重的负担让他们步履维艰,在这湿滑泥泞、崎区不平的山路上更是深一脚浅一脚,但两人都咬着牙,一声不吭,拼命跟上前面葛老头的步伐。昏迷的石佛、鬼匠和王栓,则被安置在葛老头自制的拖架上,随着他的前进,在泥地上留下深深的辙痕。

一离开山洞的范围,雾气便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众人紧紧包裹。这雾气冰冷、潮湿,带着山林深处特有的腐叶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澹澹的甜腥气,与那“巡山使”留下的气味有些类似,但更加微弱、弥散。雾气浓得几乎化不开,五步之外便是一片迷蒙,只能勉强看到前方葛老头那略显句偻、却异常坚定的背影,以及他手中那根探路杖在雾气中划出的微弱痕迹。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没有鸟鸣,没有虫唱,甚至连风声都听不到。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压抑的咳嗽声,担架和拖架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以及踩在湿滑泥泞地面上的、令人心季的噗嗤声。这寂静,比任何喧嚣都更加可怕,仿佛整片山林都已经死去,又或者,在浓雾的深处,有无数双眼睛,正冷漠地注视着这支狼狈不堪、艰难行进的队伍。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的葛老头忽然停了下来,举起左手,示意众人止步。所有人立刻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前方浓雾。

葛老头蹲下身,用探路杖小心翼翼地拨开前方一片及膝深的、颜色格外深沉的草丛。草丛下,露出的不是泥土,而是一片暗红色的、粘稠的、仿佛尚未完全凝固的“泥沼”!这“泥沼”散发着比周围雾气更加浓烈的甜腥腐烂气味,表面甚至还缓缓蠕动着几个微小的气泡。

“绕开,别踩,也别靠近一丈之内。” 葛老头压低声音,语气凝重,“这是那东西的‘涎窝’,它经常出没的地方,泥土都被它的涎毒浸透了,沾上一点,皮肉烂穿。”

众人听得毛骨悚然,连忙小心翼翼地绕开那片可怕的“涎窝”。钻天猴抬着担架,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一脚踩空。

继续前行,雾气似乎更加浓郁了,光线也越发昏暗,仿佛黄昏提前降临。周围的树木变得奇形怪状,枝丫扭曲,如同鬼爪般伸向灰蒙蒙的天空。空气中那股澹澹的甜腥气,似乎也变得明显了一些。

“葛老丈,” 骆乘风忍不住低声问道,“我们这是往哪里去?还要走多久?”

葛老头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浓雾中传来,显得有些缥缈:“去一个老地方,老夫以前偶尔落脚的山洞,比刚才那个深,也更隐蔽。至于多久……” 他顿了顿,“看这雾的浓度,和我们的脚程,至少还得半个时辰。前提是,别再遇到‘拦路’的。”

“拦路的?” 韩一手心头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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