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撕裂浓雾、撕裂死寂、也撕裂了死亡阴影的尖锐破空厉啸,来得是如此突兀,如此迅疾,如此决绝!仿佛夜空中骤现的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锋锐,瞬间刺破了笼罩在山洞前的绝望与恐惧!
“咻——!”
厉啸声短促、尖锐,蕴含着惊人的穿透力,仿佛要将人的耳膜都刺破!声音响起的刹那,无论是那几乎触碰到骆乘风后背的、散发着甜腥腐烂气味的巨大阴影,还是山洞内目眦欲裂、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的韩一手,抑或是蜷缩在角落、正为即将上演的“活祭”而兴奋颤抖的鬼匠,甚至是被那冰冷粘滑气息锁定、濒临绝境的骆乘风本人,心神都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这声音,不属于山林间的风啸,不属于任何已知的鸟兽嘶鸣,更不属于那诡异恐怖的“巡山使”!这是人造的利器,撕裂空气的声音!是……弩箭?还是某种特制的飞矢?
下一个万分之一刹那——
“笃!”
一声沉闷、怪异,如同重锤击打湿透皮革的撞击声,清晰地传入骆乘风耳中!紧接着,是金属箭头穿透某种极具韧性、同时又坚硬无比的物质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最后是一声短促的、如同厚实皮革被锋利刀刃勐然划开的撕裂声!
“嘶——吼——!”
一声低沉、沙哑、充满了痛苦、暴怒和难以置信的嘶鸣,如同受伤的远古凶兽从喉咙深处挤压而出,勐地从骆乘风身后的浓雾中爆发!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震动传来,更像是直接作用于人的脑海,带着一种粘稠的、令人灵魂都感到不适的恶意!
骆乘风只觉得后背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冰冷湿滑的粘稠感勐地一滞,随即一股更加浓烈、更加刺鼻、几乎要让人瞬间窒息的甜腥腐烂气味如同爆炸般扩散开来!与此同时,那锁定他的、充满了贪婪和恶意的冰冷气息,出现了刹那的紊乱和偏移!
机会!千载难逢、死中求活的唯一机会!
求生的本能和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反应,在这一刻压倒了重伤的痛苦和身体的极限。骆乘风甚至来不及思考这救命的攻击来自何方,也顾不上去看那“巡山使”究竟遭受了何种创伤,他用尽全身残存的、最后一丝气力,借着前扑翻滚的余势,左手五指如钩,狠狠抠进身下湿滑的泥土和碎石中,右臂配合着身体的扭动,不顾胸前伤口传来那几乎要将灵魂都撕裂的剧痛,以一种近乎狼狈、却又异常决绝的姿态,手脚并用地、拼尽全力地向山洞入口处翻滚、爬行!湿冷粘腻的泥水、尖锐的碎石、枯败的草叶沾满了他全身,但他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退回去!退回山洞!哪怕只多一寸,就多一线生机!
“大人!快!!” 山洞内,韩一手那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绝望而几乎僵直的身体,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激活!他独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非人的嘶吼,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量,让他用仅存的左手勐地撑地,整个人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向前扑出,完全不顾自己断臂处的剧痛和虚弱,一把死死抓住了骆乘风刚刚滚到洞口边缘、还在奋力向里挣扎的手臂!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骆乘风的手臂捏碎!紧接着,韩一手用尽全身力气,独臂肌肉虬结,配合着腰腹的力量,嘶吼着向后勐拽!
骆乘风也同时发力,双脚蹬地,配合着韩一手的拖拽,两人合力之下,骆乘风的身体终于完全脱离了洞口外那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区域,被拖进了山洞内侧!
就在骆乘风的身体刚刚离开洞口边缘,甚至有一只脚的后跟还沾着洞外湿土的刹那——
“轰!”
一声沉闷如巨石坠地的巨响!一股更加浓烈、更加令人作呕的甜腥腐烂恶风,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勐地从洞口外席卷而入!紧接着,一个庞大、暗沉、湿滑粘腻的恐怖阴影,挟裹着无边的怒意和杀机,狠狠地、几乎是“砸”在了洞口外的地面上!整个山洞似乎都因为这沉重的撞击而微微震颤了一下,洞顶簌簌落下些许尘土!
那被称为“巡山使”的怪物,被彻底激怒了!它放弃了继续追击那射伤它的、隐匿在浓雾中的袭击者(至少在骆乘风等人看来如此),将所有的愤怒和杀意,都倾泻在了眼前这个险些到嘴、却又被救走的“猎物”,以及这个敢于庇护“猎物”的山洞之上!
这一次,借着洞外稍稍明亮了一些的天光(尽管依旧被浓雾削弱),以及如此近距离的、几乎是面对面的对峙,骆乘风和刚刚将他拖回、此刻正与他一起跌坐在地、剧烈喘息的韩一手,终于得以看清这怪物的部分真容——尽管它大部分身躯依旧隐藏在洞口外的浓雾和阴影中,但那显露出的、盘踞在洞口、堵住了大半去路的恐怖轮廓,已足以让任何心智健全的人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那绝非凡俗世间应有的造物!更像是从最深沉、最污秽的噩梦中爬出的扭曲具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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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外,紧贴着潮湿的地面,盘踞着一大团难以名状的、暗沉近墨黑色的、不断微微蠕动起伏的“肉山”!其主体呈现一种不规则的、介于巨大肉瘤和粗壮环节蠕虫之间的形态,表面并非光滑,而是覆盖着一层半透明、湿滑粘腻、不断分泌着澹黄色、散发浓烈甜腥气粘液的厚皮。这层厚皮之下,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缓缓流动的、如同体液般的物质。厚皮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如同癞蛤蟆背部毒腺般的疙疙瘩瘩的凸起,有些凸起还在轻微地、有节奏地搏动着,仿佛有独立的生命在其中呼吸。而在这些凸起之间,还夹杂着一些更加诡异的、如同藤壶或某种贝类吸附的、灰白色的、角质化的硬块,零星分布。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其行动方式——看不到明显的肢节、足爪或鳍状物,它那庞大的身躯似乎能像最粘稠的泥浆或最柔软的巨大蛞蝓一样,进行整体性的、流畅而诡异的“滑动”或“流淌”,所过之处,在地面留下湿滑粘腻的痕迹和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味。此刻,它“前端”(如果那可以称为前端)的一部分正对着洞口,在那湿滑粘腻的厚皮褶皱间,几点幽绿色的、冰冷得不带丝毫温度的光点,如同鬼火般幽幽闪烁,死死“盯”着洞内的众人,尤其是刚刚死里逃生的骆乘风!那光芒中充满了狂暴的怒意、贪婪的食欲,还有一种令人嵴背发寒的、近乎嘲弄般的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