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匠的脸上露出了极其古怪的神色,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迷惑和深深忌惮的表情,仿佛在回忆什么极其恐怖、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不知道……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像幽灵一样……出现在这片山里……很多年了……‘玄鸟卫’追捕了他十几年……死了……死了不知道多少人……都没能抓住他……反而……反而被他杀了不少……”
他喘了几口粗气,眼中恐惧更甚:“他……他的武功……很怪……很可怕……不像是中原任何一派的武功……倒像是……像是从那些古老的、失传的秘术里……演化出来的……而且……他好像……对这片山……了如指掌……哪里有山洞……哪里有暗河……哪里有……有古怪的地方……他都知道……‘玄鸟卫’好几次布下天罗地网……都被他轻易逃脱……还……还反过来……杀了不少人……”
难怪葛老头能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山林中来去自如,能轻易找到这处隐蔽的山坳。骆乘风心中念头急转,许多疑点似乎有了解释,但更多的谜团也随之涌上心头。葛老头为何隐居于此?他手中的线索是什么?他与幽冥宗、与“玄鸟卫”背后的“那位大人”,究竟有何恩怨?他救下自己这些人,是巧合,还是别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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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救我们……是为什么?”骆乘风问出了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问。
鬼匠茫然地摇了摇头,眼中的恐惧并未消散:“不……不知道……他行事……从来都难以揣测……或许……或许是把你们当成了诱饵……吸引‘玄鸟卫’的注意……或许……是觉得你们……有利用价值……也或许……只是……只是他一时兴起……”
这个答桉,显然无法让任何人满意。葛老头的行为,依旧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
“最后一个问题,”骆乘风盯着鬼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声音冰冷如铁,“‘那位大人’,下一步想做什么?他派‘玄鸟卫’追杀葛老头,甚至不惜调动你们幽冥宗残部,布下地宫杀局,难道仅仅是为了葛老头手中的线索?还是……另有图谋?”
鬼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露出了极度的恐惧,仿佛想到了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他嘴唇哆嗦着,牙齿格格打颤,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摇头,眼中充满了哀求,仿佛在祈求骆乘风不要再问下去。
“说!”骆乘风手中短剑的剑尖,又向前递进了半分,冰冷的锋刃已经触及鬼匠眉心处的皮肤,划破了一道细微的血口,一缕血丝缓缓渗出。
死亡的威胁,和泄露秘密可能带来的、比死亡更可怕的后果,在鬼匠心中激烈交战。最终,对眼前即刻死亡的恐惧,暂时压过了对未来的恐惧。他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几乎微不可闻、却又让所有人嵴背发寒的话:
“他……他要的不是……不是线索……是……是葛老头本人……活的……或者……死的……都行……但……但他更想要……葛老头手里的……那样‘东西’……据说……有了那样‘东西’……才能……才能真正开启……‘神藏’……否则……否则即使找到地方……也是……也是死路一条……”
“什么东西?”骆乘风的心跳几乎停止,厉声追问。
“不……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鬼匠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神也开始涣散,似乎刚才那番话,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和生命力,“只知道……那样‘东西’……很小……很重要……葛老头……把它藏在了……只有他知道的……地方……‘玄鸟卫’……这十几年……翻遍了这片山……死了……死了那么多人……就为了……找到它……”
话未说完,鬼匠的头一歪,眼睛翻白,再次彻底晕了过去,只剩下胸口那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窝棚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鬼匠透露的信息,如同一个个惊雷,在众人心头炸响。
“神藏”?“钥匙”?“星图”?长生之秘?权势滔天的“那位大人”?追杀葛老头十几年的“玄鸟卫”?葛老头手中关乎开启“神藏”的、神秘的“东西”?
这一切,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荒诞不经。但结合幽冥宗地宫的诡异,葛老头的神秘,以及“玄鸟卫”不惜代价、不死不休的追杀,却又似乎隐隐吻合,勾勒出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庞大而可怕的阴谋轮廓。
骆乘风缓缓直起身,胸口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强忍着,没有表露出来。他收回短剑,剑尖上,一滴暗红色的血珠,缓缓滴落在地。
鬼匠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是临死前的胡言乱语,还是确有其事?如果是真的,那他们卷入的,就不再仅仅是一起前朝余孽作乱的桉子,而是一个可能动摇国本、牵扯到长生之秘和滔天权势的惊天阴谋!
葛老头的警告,此刻如同惊雷般在耳边回响——“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他们,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踏入了一个深不见底、杀机四伏的漩涡中心。而他们现在藏身的这处山坳,究竟是暂时的避难所,还是另一个更大陷阱的入口?
骆乘风的目光,缓缓扫过脸色凝重的众人,扫过依旧昏迷不醒的老五,扫过气息微弱的清虚道长和石佛,最后,投向了山坳入口那道狭窄的、不断有雾气涌入的石缝。
石缝之外,浓雾翻涌,黑暗如墨。
而他们的前路,似乎比这浓雾和黑暗,更加迷茫,更加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