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月下松涛,疑影重重

夜,冰冷刺骨。山风穿过林隙,如同呜咽的刀子,切割着裸露的皮肤。骆乘风靠坐在一棵巨大的老松树下,粗粝的树皮硌着后背,带来一丝微弱的支撑感。胸口的伤势在之前的奔逃中似乎又撕裂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痛,眼前阵阵发黑,全靠意志力强撑着,才没有晕厥过去。

那名随他逃出的手下,名叫赵虎,此刻正半跪在一旁,借着从枝叶缝隙漏下的、惨澹的月光,用从衣襟上撕下的布条,小心翼翼地为他重新包扎胸前的伤口。布条很快被渗出的鲜血浸透,赵虎的手有些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力竭和寒冷。他自己也受了些轻伤,左臂被流矢擦过,留下一道不浅的血口。

“大人,血……血暂时止住了,但伤口太深,必须尽快找大夫。”赵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不仅是伤痛,更是后怕。刚才村中那场突如其来的袭杀,若非那神秘老者突然出手,他们恐怕难以脱身。

骆乘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赵虎的肩膀,投向黑暗的、如同巨兽匍匐的山林。他在等。等韩一手,等钻天猴,等清虚道长和石佛,还有那昏迷的鬼匠。约定在此汇合,但夜已深沉,山林寂寂,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动静。一丝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心头。

“老葛头……”赵虎包扎完毕,忍不住低声道,声音里带着疑惑和后怕,“那老头,还有那老太婆,他们到底是什么人?看着像山野村夫,可动起手来,比那些黑衣人还狠!那烧火棍使得……啧,绝对是练家子,路子还野得很。”

骆乘风也在思索这个问题。葛老头最后那一声带着痛楚的闷哼,以及扑过来挡刀、为他们争取逃脱机会的决绝,不似作伪。但之前那木然沉默、甚至带着山里人怯懦的模样,也绝非全是伪装。这对老夫妇身上,藏着太多秘密。他们为何隐居于此?那串鬼面菇……那些训练有素的黑衣杀手,又为何要袭击他们?是冲着他们这些“外来者”来的,还是……本就冲着这对老夫妇?

“等。”骆乘风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干涩。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等到其他人汇合。此刻妄动,只会陷入更深的危险。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阵风吹草动,都让赵虎紧张地握紧刀柄。骆乘风则闭目凝神,默默运转着体内所剩无几的、源自丹药的药力,试图缓解伤势,同时将听觉提升到极限,捕捉着周围任何异常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刻钟,却仿佛漫长如年。远处,终于传来了极其轻微、刻意压低的窸窣声,由远及近,朝着老松树的方向而来。

赵虎立刻警觉,伏低身子,握紧了刀。骆乘风也缓缓睁开眼,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两个人,互相搀扶着,步履踉跄,正是韩一手和那名受伤的同伴。韩一手脸色苍白,断臂处渗出的鲜血已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条,显然在之前的奔逃和战斗中伤势加重。那名同伴则一瘸一拐,腿上似乎也受了伤。

“大人!”韩一手看到树下的骆乘风,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看到只有赵虎一人,脸色又沉了下来,“钻天猴和道长他们……”

“还没到。”骆乘风沉声道,示意他们先坐下休息。韩一手二人也累得够呛,靠坐在树旁,大口喘息。

“我们被追散了,”韩一手喘息稍定,快速说道,“我和老四(指受伤同伴)引开了一部分追兵,兜了个圈子才甩掉。路上没见到道长他们。村里……”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对老夫妇不对劲!我们刚离开不久,村里就起了火光,隐约有喊杀声,但很快又平息了。那些黑衣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而且目标明确,就是冲着我们来的!绝不是寻常山贼强盗!”

骆乘风点头,这印证了他的判断。“可看清那些黑衣人的路数?与白天追踪我们的,是否一路?”

韩一手皱眉回忆:“看身形、装束、兵刃,有七八分相似,尤其那弩箭,形制一样,都淬了毒。但……感觉又有些不同。白天那些人,更……更‘规矩’,像是军中或大族训练出来的。晚上的这些人,出手更狠辣,更阴毒,带着一股子亡命徒的戾气,而且……”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似乎对那村子很熟悉,埋伏的位置,进攻的时机,都像是早有预谋。”

早有预谋?骆乘风心中一动。是针对他们这些“误入”的不速之客的预谋,还是……针对那对神秘老夫妇的预谋?或者是,两者皆是?

“钻天猴机警,道长和大师虽伤,但经验老到,石佛大师更有佛门护体功法,只要不陷入重围,应有自保之力。”骆乘风像是在安慰韩一手,也像是在说服自己。但清虚道长和石佛伤势沉重,鬼匠更是昏迷不醒的累赘,钻天猴一人要护着他们三个,在黑夜的山林里面对可能的追兵……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东北方向的林中,忽然传来几声短促的、如同夜枭啼叫般的哨音,两短一长,间隔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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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钻天猴的联络暗号!而且,是表示“平安,但需接应”的暗号!

骆乘风精神一振,立刻对赵虎道:“回应,平安,原地等候。”

赵虎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枚形状奇特的骨哨,凑到唇边,同样发出几声夜枭般的啼鸣,只是节奏略有不同。

片刻后,东北方向的林木一阵晃动,钻天猴略显狼狈的身影率先钻了出来,脸上带着泥土和划痕,但眼神依旧灵动。紧接着,清虚道长和石佛相互搀扶着,也蹒跚走出。清虚道长道袍破损,脸上毫无血色,但眼神还算清明。石佛胸口血迹斑斑,气息微弱,但依旧挺直嵴背。最后,是被钻天猴半拖半拽出来的鬼匠,依旧昏迷,像个破麻袋。

看到骆乘风等人,钻天猴明显松了口气,快步上前:“大人!韩统领!你们没事太好了!”

“路上遇到麻烦了?”骆乘风问,目光扫过清虚道长和石佛,见二人虽狼狈,但似乎并无新增重伤,心下稍安。

“别提了!”钻天猴喘着粗气,一屁股坐下,“刚出村没多远,就撞上两个埋伏的黑衣崽子,幸亏我耳朵灵,提前发现,绕了点路。后来在林子里又遇到一拨,四五个人,像是搜山的,被我们躲过去了。道长和大师伤势重,走不快,差点被追上。幸好……嘿嘿,”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带着点后怕的得意,“幸好我机灵,用了个‘鬼打墙’的小把戏,又撒了把特制的痒痒粉,才把他们甩开。”

“鬼打墙?”韩一手疑惑。

“就是利用林子里相似的地形和几块捡来的荧光石,弄了点障眼法,让他们在原地转了几圈。”钻天猴解释,随即又心有余季地道,“不过那些黑衣人真邪性,中了痒痒粉,居然能忍着不出声,硬是追了我们好一段。幸好后来好像接到什么信号,突然就撤了,往村子方向去了。”

接到信号撤了?骆乘风与韩一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看来,村子里的战斗已经结束,无论结果如何,黑衣人的主要目标,或许已经达成,或者发生了其他变故。

“村里情况如何?你们出来时,可曾看到那对老夫妇?”骆乘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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