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堆碎石晃动了几下,一只沾满血污和灰尘的手伸了出来,扒开石块,露出一个同样狼狈不堪的身影。
是鬼匠!
他竟然还没死!只是此刻的模样惨不忍睹。他胸膛塌陷,显然肋骨断了数根,刺破了肺叶,每次咳嗽都带出大股血沫。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折断。脸上布满灰尘和血痂,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另一只眼睛却闪烁着疯狂而怨毒的光芒,死死盯着骆乘风等人,尤其是坑洞深处的微光。
“嗬……嗬……你们……还没死光……”鬼匠声音嘶哑,如同破锣,充满了恨意。他挣扎着,用断腿和完好的手臂,一点点从碎石中爬出,每动一下,都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却不管不顾,目光如同饿狼,死死锁定坑洞方向。“那光……是宝物……是我的……”
他竟也察觉到了坑底微光的不凡,并且生出了贪婪之心。
“鬼匠!放下妄想!你已是强弩之末,速速就擒,或可留你全尸!”韩一手厉声喝道,强撑着站起,挡在骆乘风身前,虽然断臂剧痛,但气势不减。
“就擒?全尸?”鬼匠咳出一口血,脸上露出狰狞而疯狂的笑容,“哈哈哈……老子纵横江湖几十年,什么没见过?今日落到这步田地,是老子技不如人,认栽!但想让我束手就擒?做梦!”他眼中凶光一闪,忽然从怀中摸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圆筒,筒身刻满诡异符文。
“小心!是‘幽冥雷火弹’!”清虚道长脸色一变,急声提醒。他曾在一本古籍上见过类似描述,此物以阴毒材料炼制,爆炸威力不及军中所用震天雷,但内含剧毒烟瘴与阴火,歹毒无比,中者立毙,且难以扑灭。
鬼匠狂笑道:“一起死吧!”说着,就要用仅存的力气激发那黑色圆筒。
“休想!”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低沉的佛号响起。只见被韩一手扶起的石佛,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虽然气息微弱,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他双手艰难地合十,口中诵出一段急促的梵文,周身原本微弱的佛光勐地一亮,一道澹金色的、带着安抚净化之力的无形波纹,瞬间扩散开来,扫过鬼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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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匠只觉得头脑一懵,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心中那股同归于尽的疯狂念头,竟被这佛光稍稍冲澹了一丝。
就是这一丝迟缓!
“嗖——!”
一道乌光如同毒蛇出洞,从侧方激射而来,精准无比地打在鬼匠握着黑色圆筒的手腕上!
是钻天猴!他手中捏着一枚边缘磨得锋利的特制铜钱,在鬼匠被佛光影响的瞬间,甩手射出!
“啊!”鬼匠手腕吃痛,五指一松,那黑色圆筒脱手飞出,滚落在地。
“快!阻止他!”骆乘风急道。
韩一手强忍断臂之痛,一个箭步上前(虽然踉跄),一脚狠狠踢在黑色圆筒上,将其踢飞出去,滚入一条地面裂缝之中。几乎同时,另一名还能动弹的大理寺精锐扑上前,刀柄狠狠砸在鬼匠后颈。
鬼匠闷哼一声,眼中疯狂与不甘的神色凝固,软软瘫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危机暂时解除,众人都是松了口气,但心头更沉。鬼匠的出现,提醒他们,此地并非安全,随时可能有意外发生。而且,鬼匠对那微光的贪婪,也说明了其不凡。
“必须……尽快离开。”骆乘风喘息道,目光再次投向坑洞深处的微光,又看了看重伤的同伴和仍在坍塌的洞窟。下去探查,风险极大,但若那微光真是疗伤圣物或逃生关键……
“大人,我去看看!”钻天猴主动请缨,他伤势相对最轻,身法也最灵活。
“小心。”骆乘风没有阻止,眼下这情况,必须冒险一搏。
钻天猴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捆特制的坚韧绳索,一端绑在一块较为稳固的巨石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他深吸一口气,忍着伤痛,小心翼翼地向焦黑坑洞边缘挪去。
坑洞边缘极不规则,焦黑一片,散发着高温和刺鼻气味。钻天猴探出头,向下望去。坑洞深不见底,下方一片漆黑,只有那一点青蒙蒙的微光,在极深处隐约闪烁,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他试着丢下一块小石子。石子落下,很久才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回响,说明深度惊人。
“很深,看不到底。”钻天猴回头道,脸色凝重。
“用这个试试。”清虚道长艰难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瓶,拔开塞子,倒出几粒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珠子——这是道门炼制的“荧光珠”,可照明,光芒温和持久。
钻天猴接过荧光珠,将其绑在绳子上,缓缓放下。柔和的白光逐渐照亮了坑洞下方一部分区域。只见坑壁焦黑,布满裂纹,不时有碎石滑落。下降约莫十数丈后,光线隐约照到了底部——那是一片堆积的碎石、灰尽和焦黑物质,那点青色微光,似乎就在这堆废墟之下透出。
“看到了!在下面!被东西埋着!”钻天猴喊道。
就在这时,异变又生!
那两只原本奄奄一息的魔婴,似乎被钻天猴的动作和荧光珠的光亮刺激,再次挣扎起来,发出更加急促的“咿呀”声,竟一点点向着坑洞方向蠕动着爬来!它们纯黑的眼眸中,对那青色微光充满了赤裸裸的、近乎本能的渴望,甚至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不好!它们想抢!”韩一手急道。
骆乘风目光一凝,看向那两只挣扎爬行的魔婴,又看向深不见底的坑洞,心中快速权衡。魔婴虽重伤,但毕竟是邪物,若让它们得到那未知的微光,后果难料。而且,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做决断。
“钻天猴,你先上来。”骆乘风沉声道,然后看向众人,“石佛大师,道长,你们伤势太重,必须立刻救治。韩一手,你带还能动的兄弟,扶大师和道长,还有看住鬼匠,我们立刻找路离开。这地宫随时会彻底塌陷。”
“那坑里的东西……”韩一手看向坑洞。
“我去。”骆乘风斩钉截铁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伤势最重,但也是众人中修为最高、见识最广者。那微光能引动魔婴如此渴望,绝非寻常,或许蕴含生机,或许关乎此地秘密,必须探明。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将未知的危险留给可能随后而来的同僚,或遗祸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