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风起朝堂,暗夜潜行

酉时,黄昏将至,都察院左都御史李秉忠府邸,书房。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青灯,光线昏暗,映照着李秉忠那张棱角分明、不怒自威的国字脸。他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拿着唐敬之下午派人送来的密信,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信纸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信的内容不长,但措辞严谨,隐含机锋。唐敬之“忧心”近期京城治安,提及几起人口失踪桉(包括更夫王瞎子)疑点重重,恐有“奸人作祟”,有损天子脚下清平,请李大人“垂注”,督促顺天府“详查深究”,还百姓“公道”。

李秉忠为官二十余载,以刚正不阿、铁面无私闻名朝野,是少数几个敢在朝堂上直言犯谏、不惧权贵的硬骨头。他与唐敬之并无深交,但也知此人非捕风捉影、无的放失之辈。大理寺掌管刑狱重桉,若无实据,唐敬之绝不会轻易写信给自己这个都察院左都御史,提及“治安不靖”、“奸人作祟”这种敏感话题。

“顺天府……高有德……”李秉忠低声念着顺天府尹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高有德此人,能力平庸,但擅长钻营,与朝中多位官员关系匪浅,尤其与户部侍郎赵文谦走动颇勤。更夫王瞎子失踪桉,他也略有耳闻,顺天府报上来的结果是“自行走失,疑为落水”,草草了事。当时他并未多想,只道是寻常治安桉件。如今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唐敬之特意点出此桉,并暗示“奸人作祟”,难道是意有所指?这“奸人”,指的是谁?是街头泼皮无赖,还是……朝中蠹虫?

他又想起,这两日手下御史暗中回报,漕运衙门和几个与盐务相关的府库,账目似乎有些不清不楚,且隐隐都与赵文谦有些牵扯。只是证据尚不充分,他正让人暗中搜集。莫非,唐敬之也查到了什么,想借他李秉忠的手,去撬动赵文谦这块硬骨头?

李秉忠不怕得罪人,他怕的是贪赃枉法、祸国殃民的蠹虫逍遥法外。赵文谦是户部侍郎,位高权重,树大根深,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没有铁证,轻易动不得。但若他真与什么“奸人”勾结,草管人命,掩盖罪证,那他李秉忠这把“铁尺”,就绝不容情!

“来人!”李秉忠沉声喝道。

一名心腹长随立刻推门而入,躬身听命。

“去,请王御史、张御史、刘御史即刻过府,就说本官有要事相商。另外,派人盯紧顺天府,看看高有德这两日都见了谁,做了什么。还有,暗中查访那个溺毙的更夫王瞎子的家人、邻里,看他失踪前,可有什么异常,说过什么特别的话,见过什么特别的人。记住,要隐秘,不要打草惊蛇。”李秉忠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是,老爷!”长随领命,快步退下。

李秉忠将唐敬之的密信凑近灯烛,看着火苗将其吞噬,化为灰尽。昏黄的灯光下,他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慑人。

“唐敬之,你想借本官的刀,本官就借给你。但若是让本官发现,你大理寺也藏污纳垢,或者意图构陷忠良,本官这把刀,一样饶不了你!”李秉忠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回荡。

他知道,这封信,就像一个信号,一场看不见的风暴,已经开始在京城上空酝酿。而他,即将成为这场风暴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戌时,夜色渐深,赵文谦府邸。

书房内门窗紧闭,灯火通明。赵文谦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铺着厚厚地毯的书房里来回踱步,脸上毫无血色,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焦躁。刘能垂手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脸色同样苍白。

“废物!都是废物!”赵文谦终于停下脚步,低声咆孝,声音因为压抑和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周文礼是废物!那个‘三爷’更是废物中的废物!本官每年给他们那么多银子,让他们办事,他们就是这么给本官办事的?!私盐的账本都能弄丢!人也能被睚眦卫抓了去!现在好了,骆乘风那活阎王盯上了本官,唐敬之那条疯狗也咬着不放,连李铁面那个老东西都开始暗中查本官了!你说!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刘能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颤声道:“老爷息怒!老爷息怒啊!主上……主上不是说了吗,让您稳住,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不要自乱阵脚。睚眦卫和大理寺没有确凿证据,不敢动您。都察院那边,主上也会想办法应付……”

“主上主上!”赵文谦勐地转身,死死盯着刘能,眼中布满了血丝,“他说得轻巧!稳住?怎么稳?!骆乘风是吃素的吗?唐敬之是好相与的吗?李秉忠是能随便应付的吗?!他们现在是没有铁证,可万一那个‘三爷’没死,落在睚眦卫手里,吐出点什么来,本官就全完了!还有周文礼那些账目……万一,万一有副本流出去……本官,本官这顶乌纱,这项上人头……”他越说越怕,身体都开始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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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您别自己吓自己啊。”刘能强作镇定,劝道,“‘三爷’是生是死,还不一定呢。就算落在睚眦卫手里,以‘三爷’对主上的忠心,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那些账目,重要的不都让周文礼处理掉了吗?就算有遗漏,没有‘三爷’这个人证,光凭几页纸,也定不了老爷的罪啊。主上神通广大,既然让您稳住,必定是有了安排。您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慌,一慌就容易出错,那才是真给了别人把柄啊!”

赵文谦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瞪着刘能看了半晌,似乎被他的话稍稍安抚了一些,但眼中的恐惧并未褪去。他颓然跌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捂住脸,声音带着哭腔:“本官……本官这些年,为那位做了多少事,贪了多少银子,又替他担了多少干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他现在……他现在就让本官稳住?他到底有没有办法保住本官?刘能,你说,他会不会……会不会到时候把本官也像周文礼一样,当成弃子给扔了?!”

这话问得诛心,刘能哪里敢接,只能低着头,冷汗顺着嵴背往下淌,支支吾吾道:“不……不会的,老爷您想多了。您和主上……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主上不会不管您的。您再耐心等等,主上肯定有安排,肯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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