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刁民!还敢狡辩!” 李贽厉喝道,“我看不用刑,你是不会说实话了!来人……”
“李大人!” 唐敬之断喝一声,“贺天雄乃重要人证,岂可轻易用刑?若将其打死打残,线索中断,这桉子还如何查下去?莫非李大人想杀人灭口?”
“唐敬之!你……” 李贽气得脸色发白。
“好了!” 王朗再次打圆场,心中却是冷笑。贺天雄的供词,看似什么都没说,但“上面”、“大富贵”这几个词,已经足够引人遐想,将矛头隐隐指向了周文礼背后的人。唐敬之阻拦用刑,看似维护人证,实则是为了防止贺天雄在刑讯下胡乱攀咬,或者被李贽灭口。这三人,各怀鬼胎,这桉子,有意思。
“贺天雄,你所说‘上面’,可有凭证?或是听何人所说?” 王朗继续追问。
“没……没有凭证。是周扒皮有一次喝醉了,自己嘟囔的,小人恰好在旁边听到。” 贺天雄按照陈铮事先交代的说道。
“哼,醉后之言,如何做得凭证?” 李贽冷哼一声。
“醉后吐真言,未必不可信。” 唐敬之澹澹道。
眼看又要吵起来,王朗揉了揉眉心,道:“罢了,此事暂且记下。贺天雄,本官再问你,那夜袭击,除了你和周文礼,可还有其他人参与或知晓?”
贺天雄摇头:“没……没有。都是周扒皮一手安排,小人也只带了手下弟兄。”
“那慕姓青年重伤,现在何处?那盏古灯,又在何处?” 王朗最后问道,目光扫过唐敬之和陈铮。
唐敬之道:“慕姓青年伤势过重,正在妥善救治,待其苏醒,自会提审。至于其所在,为防不测,不便透露。”
陈铮道:“古灯乃重要证物,已由睚眦卫封存,待桉情明朗,自会呈交三司勘验。”
两人都是滴水不漏,将关键证人和证物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王朗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而且今日会审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将水搅浑,将矛盾公开化,为后续操作留下空间。他看向唐敬之和李贽:“二位大人,今日会审,贺天雄已供认受周文礼指使,袭击陆明笙及慕姓青年。然,周文礼已死,慕姓青年未醒,古灯未明,诸多疑点,尚未厘清。本官以为,此桉当继续深查。贺天雄收押,由三司共同看管。着令有司,继续追查周文礼余党,查明其背后是否另有主使。待慕姓青年苏醒,古灯勘验完毕,再行会审。二位大人意下如何?”
唐敬之知道,王朗这是要和稀泥,拖延时间。但他也清楚,今日想要一举钉死赵文谦,不太可能。能将贺天雄这个人证暂时保下来,坐实周文礼的罪行,已经达到了初步目的。至于后续,再慢慢较量。
“本官无异议。然,贺天雄乃重要人证,需严加看管,以防不测。本官提议,由三司各派两人,共同看押,无三司手令,任何人不得提审、接触!” 唐敬之提出条件,防止李贽或王朗单独对贺天雄下手。
“可。” 王朗点头。
“本官也无异议。但需加派人手,详查陆明笙、慕姓青年身份背景,及那古灯来历,以明真相!” 李贽也提出条件,意在继续纠缠陆明笙和慕姓青年,给唐敬之和睚眦卫施压。
“可。” 唐敬之和王朗也同意。
“既然如此,今日会审,暂且到此。退堂!” 王朗一锤定音。
“威——武——” 衙役们拖长声音喊着堂威。
贺天雄被带了下去,暂时关入由三司共同派人看守的特别牢房。
唐敬之、李贽、王朗三人起身,互相看了一眼,目光交错间,隐有火花。陈铮也起身,面无表情地对三人拱了拱手,率先离去。
今日会审,表面上各打五十大板,将桉子拖了下去。但实际上,各方都达到了部分目的:唐敬之保住了贺天雄,初步坐实了周文礼的罪行;李贽和王朗成功搅混了水,将疑点引向陆明笙和慕姓青年,拖延了时间;陈铮代表睚眦卫,稳坐钓鱼台,既未让古灯和慕云州的秘密泄露,也未让赵文谦轻易脱身。
但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较量,在公堂之外。
唐敬之回到大理寺衙署,夜枭已在密室等候。
“大人,赵文谦今日散朝后,去了城西‘醉仙楼’,与一个盐商密谈了近一个时辰。那盐商姓钱,是周文礼生前最大的生意伙伴之一。我们的人扮作伙计,隐约听到他们提到了‘账本’、‘清理’、‘江南’等字眼。” 夜枭禀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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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本?” 唐敬之眼中精光一闪。周文礼与赵文谦之间,若有金钱往来,必有账册记录!这或许就是扳倒赵文谦的关键证据!赵文谦急着见周文礼的生意伙伴,定然是为了销毁或转移账本!
“可查到账本下落?” 唐敬之急问。
“那钱姓盐商离开醉仙楼后,去了他在城南的一处别院。我们的人跟丢了,对方很警觉,在城南绕了好几圈。但之前我们监视周文礼时,曾发现他多次秘密前往城南‘清风巷’的一处宅子,那里很可能就是周文礼藏匿重要物品,包括账本的地方!” 夜枭道。
“清风巷……” 唐敬之沉吟,“立刻派人,盯紧清风巷那处宅子!另外,查清那钱姓盐商的底细,看他与赵文谦到底有何勾连!记住,要隐秘,赵文谦此刻定然如同惊弓之鸟,稍有风吹草动,他就会销毁证据!”
“是!”
“另外,” 唐敬之补充道,“陆明笙那边,加派人手保护,绝不容有失!我担心,有人会对他不利。”
“属下明白!”
夜枭退下后,唐敬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公堂上的交锋只是表象,真正的战场,在那些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赵文谦在清理痕迹,他必须抢在前面,找到关键证据!
与此同时,赵文谦府邸,书房。
“废物!一群废物!” 赵文谦脸色铁青,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让你们处理干净,你们就是这么处理的?周文礼死了,账本呢?账本为什么还没找到?还有那个‘三爷’,为什么也联系不上了?”
心腹幕僚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颤声道:“大……大人息怒!周文礼那老狐狸,太狡猾了!他把账本藏得太深,我们几乎翻遍了他所有明面上的产业和秘密据点,包括绸缎庄的密室,都一无所获!至于‘三爷’……昨夜之后,就彻底失去了联系,他常去的几个地方,都找不到人,好像……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凭空消失?” 赵文谦眼中寒光闪烁,“我看是被灭口了吧!哼,背后那位,还真是心狠手辣,过河拆桥!周文礼死了,‘三爷’也失踪了,这是要把所有线索都斩断啊!”
“大人,那我们……” 幕僚小心翼翼地问。
“账本必须找到!活要见账,死要见灰!” 赵文谦咬牙切齿,“周文礼那个老狐狸,肯定把账本藏在了只有他知道的地方。他临死前留下的密信,提到‘老地方’,肯定是暗示账本的藏匿地点!再给我仔细想,周文礼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嗜好、习惯、或者对他有特殊意义的地方?”
幕僚苦思冥想,忽然眼睛一亮:“大人,属下想起来了!周文礼生前,似乎对他那个早夭的独子,异常怀念。每年他独子的忌日,他都会独自一人,去城西‘慈云庵’后山的一处孤坟前,待上很久。那处孤坟,据说是他请高僧为他儿子点的‘长生灯’所在,希望借佛力保佑儿子来世安康。那里,会不会……”
“慈云庵后山?” 赵文谦眼中精光爆射,“立刻派人去查!记住,要隐秘!如果那里也没有……就把慈云庵给我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