睚眦卫战船,底舱刑房。
幽暗的灯光下,血腥气与潮气混合,令人作呕。贺天雄被铁链锁在刑架上,衣衫褴褛,遍体鳞伤,独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陈铮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问话,以及那根闪着幽蓝寒光的“透骨针”,彻底击溃了他最后的心防。
“我说!我说!大人饶命!饶命啊!” 贺天雄涕泪横流,嘶声喊道,再无半分“澜江蛟”的凶悍气焰。
陈铮挥手,持针的睚眦卫退后一步,但针尖依旧若有若无地指向贺天雄的要穴,冰冷的威胁感如影随形。
“说清楚,周文礼为何要抓那慕姓青年?那青年究竟是何身份?你知道多少,全都说出来,若有半句虚言……” 陈铮的声音平静,却比怒吼更让人心寒。
贺天雄喘着粗气,独眼中闪过挣扎,但最终还是被恐惧压倒,哑声道:“那……那人的身份,周扒皮确实没说,只说是位贵公子,身上带着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让我们务必生擒,拿到东西。至于具体是什么东西,他没说,我们也不敢多问。”
陈铮眼神一厉,钢针微微前送,刺破贺天雄皮肤,一点血珠渗出。贺天雄惨叫一声,连忙喊道:“但……但是!小人曾偷听到周扒皮和一个心腹的谈话,好像……好像提到过什么‘慕家’,什么‘前朝遗宝’,还说那东西关乎……关乎大富贵,甚至能……能改天换地!”
慕家!前朝遗宝!改天换地!
陈铮心中剧震,脸上却不动声色,冷冷道:“继续。”
贺天雄见陈铮没有立刻动手,稍微松了口气,不敢隐瞒,继续道:“周扒皮还说,此事极为隐秘,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让我们得手后,必须将所有人灭口,尤其是那个青衣人和小孩。至于那盏灯……那灯是意外,我们攻上沙洲时,看到那青衣人身边亮着这灯,觉得稀奇,能辟火,肯定是个宝贝,就想着抢了献给周扒皮,说不定能多得些赏钱。谁想到……那灯邪门得很,我们一靠近就觉得心烦意乱,力气都使不出来,后来那灯突然大放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我们好多兄弟都吓得掉头就跑……”
陈铮心中了然,果然,那古灯是陆明笙之物,且确有神异。水匪贪图宝物,延误了时机,也引来了睚眦卫。
“昨夜沙洲上冲天而起的银光,是怎么回事?” 陈铮追问。
贺天雄脸上露出恐惧之色:“那……那光就是那盏灯发出来的!一开始只是照亮了石屋,后来不知怎的,突然就冲天而起,像是……像是一道银色的光柱,直插云霄,方圆几十里都能看见!那光太亮了,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压,我们当时在船上,都吓坏了,以为是神仙显灵,还是周扒皮派来督战的心腹硬逼着我们上的沙洲……”
果然是那盏灯!陈铮心中震撼更甚。能发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光柱,这绝非寻常宝物,恐怕是传说中的“法器”,乃至更高层次的东西。难怪皇帝会亲自下旨,让睚眦卫彻查。这盏灯,恐怕比那“前朝遗宝”还要惊人!
“周文礼现在何处?你们平时如何联系?他手下还有哪些势力?在朝中,他与何人勾结?” 陈铮连珠炮般发问。
贺天雄既然开了口,便再无保留,将自己所知关于周扒皮(周文礼的江湖绰号)的据点、联络方式、手下头目、私盐网络、与沿途官府漕帮的勾结等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至于朝中勾结,他层次太低,只隐约知道周扒皮背后有大人物撑腰,但具体是谁,他也不清楚,只记得周扒皮有一次醉酒后曾得意地说过,连京里的大官都要给他几分面子,他上面的人,手眼通天。
陈铮一边听,一边示意旁边的书记官详细记录。这些都是重要的线索,顺着这些线索,足以将周扒皮的势力连根拔起,甚至可能揪出他背后的保护伞。
“最后一个问题,” 陈铮盯着贺天雄,“你可知,那慕姓青年和那青衣人,是如何到那沙洲的?他们之前发生了什么?”
贺天雄摇头:“这个……小人真不知道。我们接到周扒皮的命令,赶到那沙洲附近时,就看到沙洲上有火光,还有人影。等我们靠近,才发现是那慕姓青年和青衣人,还有一个小孩。那青衣人似乎受了重伤,靠在石屋边,那慕姓青年在照顾他。我们立刻围攻,那慕姓青年武功很高,杀了我们好几个弟兄,但好像也受了伤,后来那青衣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好像扔出了什么东西,炸死了我们几个弟兄,然后他自己就倒下了,那盏灯就亮了……再后来,就是那冲天银光,然后你们就来了。”
陈铮皱眉。看来贺天雄所知也有限。陆明笙和慕云州之前的经历,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或者那个孩子石头知道了。
“大人,小的知道的全都说了!求大人饶小的一命!小的愿意戴罪立功,帮大人指认周扒皮!” 贺天雄苦苦哀求。
陈铮冷冷看了他一眼:“你的命,自有朝廷法度裁决。带下去,严加看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是!” 两名睚眦卫上前,将瘫软的贺天雄拖了下去。
陈铮走出刑房,来到甲板上。天色已经蒙蒙亮,江风凛冽,吹散了几分血腥气。他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慕家……前朝遗宝……能改天换地的东西……神异古灯……冲天银光……周扒皮背后的朝中大人物……
这些线索,如同一个个碎片,拼凑出一个巨大而模糊的轮廓。这背后隐藏的秘密,恐怕足以震动朝野,甚至动摇国本。而陆明笙,一个看似普通的大理寺评事,竟然卷入了如此巨大的漩涡中心,他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那盏灯,又与他有何关系?
“大人,”副手悄无声息地出现,低声道,“审讯其他水匪的口供已经整理完毕,与贺天雄所述基本吻合。另外,我们派去搜索沙洲的兄弟回报,在沙洲下游三里处,发现了一些船只残骸,似乎是被人以利器从中斩断,断口整齐。还找到几具尸体,皆着黑衣,非水匪打扮,身上有特殊标记,疑似……死士。”
“死士?”陈铮眼神一凝,“将标记拓印下来,速速传回京中,查!”
“是!另外,沙洲石屋废墟中,除那盏灯外,还发现一些破碎的瓷瓶、烧焦的衣物碎片,以及……几枚特殊的暗器,形制罕见,已封存。”
陈铮点头,看来沙洲上发生的战斗,比想象中更激烈,参与方也不止水匪。那慕云州和陆明笙,在遇到水匪之前,恐怕还经历了别的厮杀。
“通知下去,全速回京。抵达码头后,分出一队人,押解水匪俘虏及证物,走陆路回北镇抚司,严加看管。你带几个好手,随我护送那慕姓公子和古灯,走另一条路,直接去指挥使府邸。记住,要隐秘,不得走漏风声。” 陈铮沉声吩咐。
“是!”副手领命,迟疑了一下,问道,“大人,那慕姓公子伤势极重,孙医官说,恐怕撑不过今日了。是否……”
陈铮脸色一沉。慕云州是此桉关键,绝不能死!至少,在弄清他的身份和秘密之前,不能死!
“告诉孙医官,用最好的药,想尽一切办法,吊住他的命!另外,”陈铮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抵达指挥使府邸后,立刻请太医署的圣手前来会诊,再不行……我去求指挥使,请动宫中的供奉!”
副手心中一凛。请动宫中供奉?那至少是金丹期以上的修士,非皇室或朝廷重臣,轻易不得动用。看来,大人是铁了心要救活此人了。
“另外,立刻飞鸽传书,将审讯所得,尤其是‘慕家’、‘前朝遗宝’、‘改天换地’等关键信息,以及死士标记、特殊暗器等情况,密报指挥使大人。请指挥使大人定夺,并设法查清那慕姓青年的确切身份,以及……朝中,有谁可能与周扒皮勾结,图谋那‘前朝遗宝’!” 陈铮一字一句,语气凝重。
“遵命!”
副手匆匆离去安排。陈铮独自站在船头,望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心绪难平。他知道,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而他和睚眦卫,已经被卷入了风暴的中心。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将人和证据带回京城,交到指挥使手中。只有指挥使,才有能力应对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而此刻,大理寺少卿唐敬之,也已带着昏迷不醒的陆明笙和惊魂未定的石头,回到了自己在京城的府邸。
他没有将陆明笙直接送回陆家,也没有送去大理寺衙署,而是秘密安置在了自己府中一处僻静院落,并派了心腹家丁严密把守。刘医官早已准备好一切,立刻对陆明笙进行更细致的检查和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