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刘医官继续道,“陆评事似乎还遭受了极重的神魂冲击,心神损耗严重,如今已是油尽灯枯之相。按理说,此等伤势,常人早已毙命。但陆评事心脉处,似乎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生机护持,吊住了最后一口气。而且,其体内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温和而强大的药力,正在极其缓慢地修复其脏腑损伤,滋养其神魂。这……这简直是奇迹!”
唐敬之闻言,又惊又疑。惊的是陆明笙伤势竟如此之重,疑的是那“坚韧生机”和“温和药力”从何而来?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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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医官,你可能看出,是何药物或手法,护住了明笙心脉,并滋养其伤势?” 唐敬之问道。
刘医官摇头,面露愧色:“卑职才疏学浅,实看不出。那药力……不似凡俗之物,倒像是……像是传说中某些得道高人以自身真元或灵丹妙药施救后残留。但陆评事体内又无外力强行灌输的痕迹,那药力仿佛……仿佛是从他自身生发而出,温和绵长,生生不息,当真古怪。”
自身生发?唐敬之更加疑惑。陆明笙的底细他清楚,绝无此等能耐。难道是……那盏灯?
他想起了那盏散发着温暖银光的古灯,以及陆明笙被移出灯光范围时那细微的反应。难道,是那盏灯的功效?
“可能救醒?” 唐敬之最关心这个问题。
刘医官沉吟道:“陆评事伤势虽重,但那股生机坚韧,药力绵长,若能好生调理,辅以珍贵药材,假以时日,或可保住性命。但何时能醒,能否恢复如初……尤其是经脉和神魂之创,非药石可医,只能看陆评事自身造化了。而且,调理期间,需绝对静养,不可再受任何刺激,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唐敬之脸色阴沉。保住性命已是万幸,但何时能醒,能否恢复,都是未知数。而且,陆明笙身上显然藏着重大秘密,与那身份神秘的慕姓青年、那盏神异古灯,以及水匪袭击,都脱不了干系。他必须尽快弄清楚来龙去脉。
“石头,”唐敬之转向一直紧张守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陆明笙的孩子,尽量让语气温和,“告诉伯伯,你们是怎么遇到那些坏人的?大叔他……是怎么受伤的?”
石头对唐敬之还有些畏惧,但看到他关心大叔,又想到是他带人来救大叔,心里的戒备放下了一些。他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大叔带他坐船去找亲戚,船翻了,他们漂到沙洲,遇到了也要去沙洲的慕叔叔,然后坏人就来了,放火,射箭,大叔为了保护他们,受了很重的伤,流了很多血,后来灯亮了,把坏人吓跑了,再后来那些黑衣服的军爷就来了……
孩子表述不清,很多细节缺失,但唐敬之还是听出了关键:陆明笙是带孩子去投亲,意外翻船,流落沙洲,遇到了那个“慕叔叔”,然后被水匪围攻。水匪的目标似乎是那个“慕叔叔”,陆明笙和石头是被牵连的。那盏灯,是陆明笙带来的,关键时刻“自己亮了”,吓跑了坏人。
“那盏灯,是你大叔一直带着的吗?” 唐敬之问。
石头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大叔一直背着个包袱,灯就在包袱里。大叔说,那是很重要的东西,不能丢。在船上的时候,灯好像也亮过,但没后来那么亮……”
唐敬之心念电转。那盏灯果然不简单,而且陆明笙显然知道它的重要性,一直随身携带。难道陆明笙的失踪,与这盏灯有关?不,不对,陆明笙失踪是去“会友”,去“江边画舫”,与灯似乎无关。难道是那“慕叔叔”引来的祸端?水匪是冲着“慕叔叔”去的,陆明笙只是被牵连?那为何水匪要杀他们灭口?贺天雄交代是受周扒皮指使,周扒皮一个私盐贩子,为何要抓那个“慕叔叔”?
一个个疑问,如同乱麻,缠绕在唐敬之心头。他隐隐感觉到,陆明笙卷入的,恐怕是一个远超他想象的巨大漩涡。
“大人,到码头了。” 外面属官禀报。
唐敬之收敛思绪,对刘医官道:“刘医官,你亲自护送陆评事回府,小心照料,用最好的药,务必保住他的性命。我立刻回大理寺,禀报寺卿大人。”
“是,大人放心。”
唐敬之又对石头温声道:“石头,你随这位刘伯伯一起去,好好照顾你大叔,需要什么就跟刘伯伯说,知道吗?”
石头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握着陆明笙冰凉的手指。
唐敬之深深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陆明笙,转身,大步走出船舱。天色将明未明,码头上灯火通明,已有大理寺的马车等候。
他必须立刻去见裴文忠。陆明笙重伤昏迷,线索似乎又断了。但那个身份神秘的“慕”公子,那盏神异的古灯,还有水匪贺天雄和其背后的周扒皮,乃至可能牵扯出的朝中势力……这一切,都必须尽快查清!
而此刻,睚眦卫战船上,底舱刑房。
贺天雄被铁链锁在刑架上,浑身血迹斑斑,独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陈铮坐在他对面,手中把玩着一把寒气森森的匕首,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贺天雄,本官的耐心有限。周扒皮让你抓那慕姓青年,所谓何事?那青年究竟是何身份?你们在沙洲上,可曾见到一盏能发银光的古灯?那银光又是怎么回事?一五一十交代,本官或许可以给你个痛快。否则……睚眦卫的手段,你应该听说过。”
贺天雄浑身一颤,睚眦卫的酷刑,他早有耳闻,那绝对是生不如死。但他更清楚,交代了,周扒皮不会放过他,周扒皮背后的人更不会放过他,他的家人……
“大人……小的,小的真的不知道啊……” 贺天雄哭嚎道,“周扒皮只给了画像,说要抓活的,其他什么都没说……那灯,那灯是小人们看到能辟火,觉得是宝贝,才想抢的……那银光,小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亮了,吓人得很……”
“不知道?” 陈铮眼神一冷,手中匕首勐地扎在贺天雄面前的木桌上,入木三分,“贺天雄,你当本官是三岁孩童?周扒皮让你抓人,会不告诉你原因?那慕姓青年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绝非普通人,你会不好奇他的身份?那古灯能辟火驱邪,银光冲天,你会不怀疑它的来历?看来,不用点手段,你是不会说实话了。”
他挥了挥手,旁边两名睚眦卫上前,一人按住贺天雄,另一人取出一根细长的、闪着幽蓝寒光的钢针。
“这‘透骨针’,专刺穴位,不会要你命,却能让你痛不欲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陈铮的声音如同地狱传来,“本官最后问你一遍,说,还是不说?”
贺天雄看着那根幽蓝的钢针,独眼中最后一丝挣扎彻底崩溃。
“我说!我说!大人饶命!饶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