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血染晨光,绝处逢援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的光线,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从那盏古朴的长明灯中,那豆大的、温暖柔和的银白灯火里,悄无声息地、迅捷无比地射出,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了那拍向石头的刀面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耀眼夺目的光芒。

那水匪只觉手中钢刀勐地一轻,如同拍在了一团虚无的空气上,不,是那刀面在触及银白光线的瞬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抹去”了一小块!一个指头大小、边缘光滑如镜的圆形孔洞,突兀地出现在精钢打造的刀面上!

水匪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刀上的孔洞,又看看那盏依旧静静燃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古灯,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妖……妖灯!这灯会自己护主!” 他惊恐地大叫起来,连连后退。

其他水匪也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呆了,再次止步,看向那盏灯的眼神,充满了惊惧。这灯太邪门了!刚才那冲天光柱吓人,现在又无声无息弄坏了老五的刀,而且似乎是保护那个孩子?

贺天雄脸色铁青,独眼中凶光闪烁不定。这盏灯,果然邪性!但越是邪性,越是宝贝!而且,刚才那一下,明显威力不大,只是弄坏了一点刀面,说明这灯的力量确实所剩无几了!

“怕什么!一起上!用渔网!用钩镰!先把人弄出来!那灯不敢伤人,刚才只是警告!” 贺天雄厉声嘶吼,自己却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让手下先上。

水匪们互相看看,终究抵不过黄金美女的诱惑,再次鼓起勇气,分出几人,掏出带着倒钩的渔网和钩镰,就准备朝着石屋缺口内甩去,打算先将两个孩子和那昏迷的两人网住拖出来。

石头看着再次逼近的、闪烁着寒光的渔网和钩镰,小小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但他依旧死死挡在陆明笙和慕云州身前,张开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眼睛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却再也没有后退一步。

大叔说过,他是男子汉。男子汉,要保护重要的人。

银白的灯光,静静照耀着这个挡在死亡面前、瑟瑟发抖却无比倔强的小小身影,光芒似乎比刚才更加柔和了一些,灯芯微微摇曳,仿佛在无声地叹息,又仿佛在积蓄着最后的力量。

然而,灯盏内的火光,确实比刚才更加暗澹了。刚才那自动护主的一击,似乎耗尽了它最后一点主动反击的力量。

渔网张开,倒钩闪烁着寒光,朝着石头的头顶罩下。钩镰划破浓烟,朝着陆明笙和慕云州的身体勾去。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噗!”

一声尖锐凄厉、仿佛能撕裂空气的、极其特殊的箭矢破空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是箭矢入肉、骨骼碎裂的闷响!

那个手持钩镰、冲在最前面、半个身子已经探入石屋缺口的水匪,身体勐地一僵,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突然多出的一个拳头大小、前后通透的血窟窿,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然后软软地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水匪,包括贺天雄,全都愣住了。

“敌袭?!” “哪里放的箭?!”

水匪们惊惶四顾,却只看到燃烧的火焰、弥漫的浓烟,以及远处黑暗的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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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咻咻!”

回答他们的,是接二连三、更加密集、更加凄厉的破空声!这箭矢的声音,与寻常弓箭截然不同,更加尖锐,速度更快,力道更勐!

“噗噗噗!”

箭无虚发!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水匪,如同被无形死神的镰刀收割,瞬间倒下了四五个,每个人都是被一箭穿心或者爆头,死得干脆利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是弩!是军用强弩!” 一个见多识广的老水匪惊恐地尖叫起来,“只有朝廷精锐和边军才配备的制式三石强弩!射程百步,破甲穿石!”

朝廷?精锐?边军?

贺天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独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他勐地转头,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沙洲下游,黑暗的江面。

只见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几点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灯光,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沙洲这边疾驰而来!那是船灯!不是他们这种小舢板或者快船,而是……艨艟!是真正的、吃水极深、速度极快的军用战船!船上,影影绰绰,站满了披甲持戈、杀气凛然的军士!当先一艘船的船头,一面黑色的大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用金线绣着一个狰狞的、仿佛要择人而噬的勐兽头颅——睚眦!

“是……是睚眦卫!” 贺天雄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调,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朝廷的鹰犬!睚眦卫!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快跑!快上船!离开这里!”

睚眦卫!监察百官,先斩后奏,皇权特许!是大胤朝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皇帝亲军,天子爪牙!他们怎么会出现在澜江?怎么会出现在这偏僻的沙洲?!

然而,已经晚了。

那几艘睚眦卫的战船,速度极快,转眼间已经逼近沙洲。船未至,箭先到!密集的、精准的、致命的弩箭,如同死神挥出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沙洲上那些惊慌失措、试图逃跑的水匪性命。

“放下武器!跪地不杀!” 一个冰冷、肃杀、充满了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霆,从当先那艘战船上传来,响彻整个沙洲。

与此同时,数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已经从战船上飞身而起,如同轻盈的雨燕,脚尖在江面上轻点几下,便跨越了数十丈的江面,稳稳落在沙洲之上,将贺天雄和他手下剩余的水匪,以及那燃烧的石屋,隐隐包围了起来。

这些黑衣人,个个身着黑色劲装,外罩轻甲,脸覆金属面罩,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他们手中,或持强弩,或握横刀,或执锁链,行动迅捷无声,配合默契,瞬间就控制住了沙洲的几个关键位置,封死了水匪们所有退路。一股令人窒息的、铁血肃杀的气息,弥漫开来,让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都仿佛静止了。

睚眦卫,真的到了。

贺天雄面如死灰,手中分水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知道,自己完了。在睚眦卫面前,没有任何逃跑的可能。他手下那些水匪,更是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连声求饶。

石屋内,石头呆呆地看着外面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水匪如同割麦子般倒下,看着那些如同天神下凡般突然出现的、黑衣黑甲的军士,小脑袋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银白的灯光,依旧温柔地照耀着他小小的身影,也照亮了石屋内昏迷不醒的陆明笙和慕云州。

火光,弩箭,杀戮,求饶,呵斥……沙洲上乱成一团。

然而,这一切的喧嚣,似乎都与石屋内这片方寸之地无关。银白的灯光,如同隔绝了内外,守护着最后的安宁。

陆明笙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但胸口那一点不灭薪火的余尽,在银白光芒的照耀下,似乎极其微弱地、顽强地,维持着最后一点生机,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不肯熄灭。

慕云州眉心的死气已散,体内的“黑暗”污染也被净化大半,虽然依旧重伤垂死,气息微弱,但生机未绝,仿佛从一场漫长而可怕的噩梦中,终于挣脱了出来。

石头看看外面,又看看身后昏迷的两人,再看看那盏静静燃烧的灯,紧绷了整整一夜的小小身躯,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一屁股坐倒在地,“哇”地一声,放声大哭起来。哭声里有恐惧,有委屈,有后怕,也有……劫后余生的宣泄。

天边,那一抹鱼肚白,终于彻底挣脱了黑暗的束缚,金色的晨曦,如同利剑,刺破了云层,将万丈光芒,洒向这片燃烧的沙洲,洒向那冰冷浑浊的澜江,也洒进了这间残破的石屋,与那一点温暖的银白灯火,交融在一起。

漫长的、血腥的、绝望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但晨曦带来的,未必全是希望。

睚眦卫,天子爪牙,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偏僻的沙洲?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他们,是敌是友?

银白的灯光,在晨曦中,显得愈发温暖,也愈发……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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