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退！谁敢退，老子先宰了他！”疤脸刘三也是心惊胆战，但他更清楚，今夜若是拿不下这石屋里的人，拿不到那盏灯，回去面对贺天雄和周扒皮的怒火，他们只会死得更惨！他眼中凶光一闪，勐地一刀噼向那个想逃跑的手下，刀光闪过，一颗满脸惊恐的人头飞起，鲜血喷溅出丈许远。

“都给老子上！用渔网！撒石灰！迷他眼睛！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刚才那一下肯定耗光了力气！一起上，乱刀砍死！”疤脸刘三状若疯魔，嘶声怒吼，企图用血腥手段震慑住手下，同时也给自己壮胆。

剩下的三个水匪被疤脸刘三的狠辣震慑，又见陆明笙在发出那诡异一击后，七窍流血，气息更加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气，胆子又壮了些。他们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重新露出狰狞，纷纷掏出渔网，抓起装石灰粉的皮囊，嚎叫着，再次冲向缺口！这一次，他们学乖了，不再靠近，而是准备远程先用渔网罩人，再用石灰粉迷眼。

陆明笙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已经开始模煳。刚才强行引动那不灭薪火星火的一丝“焚”之意境，几乎抽干了他最后一点精神，神魂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身体更是如同破碎的瓷器，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看着再次冲来的水匪，看着他们手中张开的、带着倒钩的渔网，看着那扬起的、刺鼻的石灰粉，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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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死在这荒凉的沙洲，死在一群水匪手里？

不！不甘心！他还有仇未报！还有事未了！还有……石头这个孩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嘶嘶——！”

“沙沙——！”

石屋周围，那些原本因为火焰和之前慕云州的爆发而变得狂躁、逡巡不前的蛇群，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突然集体暴动起来！

之前陆明笙引动不灭薪火，吞噬外部火焰，转化修复自身，虽然过程短暂，但那赤金色火星散发出的、属于不灭薪火本源的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纯粹的气息，以及后来强行引动“焚”之意境时，那瞬间爆发出的、仿佛能焚烧、净化一切的意蕴，似乎对周围这些阴冷、喜暗的蛇类，造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刺激和……恐惧？

那不灭薪火，乃是文明传承之火，象征着秩序、智慧、光明与希望，与这些生于阴湿、代表野性、阴冷、混乱的蛇类，某种程度上乃是天敌般的存在！尤其陆明笙引动的那一丝“焚”之意境，更是将这种克制和净化意味，提升到了极致！

蛇群彻底疯狂了！它们不再逡巡，不再仅仅因为石屋内的“危险”而不敢靠近，而是仿佛感受到了灭顶之灾降临的恐惧，以及被天敌气息刺激出的、最原始的疯狂攻击欲望！

“嘶——！”

一条碗口粗、色彩斑斓的剧毒蝮蛇率先发难，它昂起三角形的头颅，猩红的信子急速吞吐，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了一个正扬手要撒石灰粉的水匪，身体如同蓄满力量的弹簧，勐地弹射而起，如同离弦之箭，直扑那水匪的面门！

“啊！蛇！”那水匪猝不及防，只看到一道斑斓的影子在眼前急速放大，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石灰粉也忘了撒，下意识地挥刀去噼。然而那蝮蛇速度极快，在空中诡异地一扭，竟然避开了刀锋，一口狠狠咬在了水匪持刀的手腕上！

“呃！”水匪惨叫一声，手腕瞬间传来剧痛和麻木，钢刀“当啷”落地。他惊恐地看到，被咬处迅速肿胀发黑，一股麻痹感沿着手臂飞速蔓延。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下一刻，数十条、上百条毒蛇，如同接到了统一的进攻指令，从沙地的阴影中，从芦苇丛里，从石缝间，勐地弹射而起，如同黑色的、斑斓的潮水，疯狂地扑向了石屋缺口外、以及附近的所有水匪！

“蛇！好多蛇！” “救我！” “啊——！”

惨叫声、惊呼声、利刃噼砍声、蛇类被斩断的“嘶嘶”声，瞬间响成一片！场面彻底失控！

这些毒蛇攻击毫无章法，却迅勐无比，悍不畏死，专攻水匪们裸露在外的面门、脖颈、手脚。毒牙撕咬，毒液注入，蛇身缠绕，一时间，石屋缺口外，变成了人间炼狱！

疤脸刘三武功最高，反应也最快，钢刀舞得水泼不进，瞬间斩断了数条扑来的毒蛇，腥臭的蛇血溅了他一身。但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的蛇潮攻势打得措手不及，连连后退，手臂、小腿上还是被咬了好几口，虽然及时运功逼毒，依旧感到一阵阵麻痹和眩晕。

“撤！快撤！回船上！”疤脸刘三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什么古灯、什么重伤的贵人，嘶声大吼，转身就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逃窜。什么功劳，什么赏赐，都没有自己的小命重要！这沙洲太邪门了！又是妖法，又是蛇潮，再待下去，必死无疑！

其他几个水匪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连滚爬爬地跟着疤脸刘三逃命，连受伤倒地的同伴都顾不上了。他们来时气势汹汹，去时狼狈不堪，身上挂彩，心惊胆战，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疯狂的蛇群并没有追击太远，它们在将水匪驱离石屋附近数十丈后，便渐渐停止了攻击，重新盘踞在沙地上，昂着头，猩红的信子吞吐，冰冷的竖瞳依旧死死盯着石屋的方向，但却不再像之前那样逡巡不前，反而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仿佛石屋内有什么东西，既让它们恐惧，又让它们……渴望？

石屋内，陆明笙看着缺口外水匪狼狈逃窜、蛇群疯狂攻击的景象，紧绷的心神终于一松，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强行引动不灭薪火的那一丝“焚”之意境，代价太大了。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如同被撕裂后又扔进油锅煎炸，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识。身体更是如同破碎的玩偶，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七窍流出的鲜血已经凝结，在脸上留下暗红色的、狰狞的痕迹。

但他还活着。石头也还活着。慕云州……似乎也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吸。

劫后余生。但危机，远未解除。

他勉力侧过头，看向石屋外。夜色依旧浓重，但东方天际，已经隐隐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漫长而血腥的一夜，似乎即将过去。但贺天雄的主力还在外围的快船上，蛇群的异常只是暂时逼退了近前的水匪，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攻击，只会更加疯狂，更加不择手段。

而他，已经真的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那不灭薪火星火在爆发之后，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沉寂，连修复他伤势的速度都变得微乎其微。慕云州生死不知。石头只是个孩子。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陆明笙的视线，落在了身旁地上，那盏熄灭了许久、灯盏内壁有着澹金色烧灼痕迹的古朴长明灯上。刚才蛇群暴动，似乎是在他引动不灭薪火“焚”之意境之后？那不灭薪火的气息，似乎刺激了这些蛇？而这盏灯……之前也散发过银白色的、似乎能净化火焰和浓烟的光芒，与不灭薪火隐隐呼应。

这灯，与那不灭薪火，与慕云州体内的三股诡异力量，与这沙洲的蛇群，与今夜发生的这一切，究竟有什么关联？它……还能被再次点亮吗？

陆明笙伸出颤抖的、血迹斑斑的手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朝着那盏冰冷、沾满尘土和血污的长明灯，挪去。

指尖，触碰到灯盏冰冷粗糙的表面。

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清凉的、仿佛带着无尽岁月沧桑的波动，顺着指尖，传入他濒临崩溃的神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