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闪烁,杀气弥漫。
五六名手持钢刀的衙役,在雷彪的厉喝下,如同围猎的恶狼,缓缓逼近昏迷的慕云州、瘫倒的姜老,以及被吓得呆立原地、小脸煞白、浑身颤抖的石头。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草药味,以及冰冷铁器特有的、令人心季的寒意。
被王五用粗布包裹、只露出灯芯的长明灯,静静地在他手中燃烧,昏黄的火焰在刀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王五捧着灯,退到门口,眼神警惕而贪婪,既担心这盏诡异的灯再出幺蛾子,又难掩心中的兴奋——只要将这灯和这些人带回去,头儿少不了他的好处,说不定,他也能分润一点这“残破法器”的好处。
雷彪手持鬼头大刀,站在包围圈外,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场中。他看似镇定,实则全身肌肉紧绷,内息暗运,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刚才慕云州那恐怖的一掌,让他心有余季,绝不敢再小觑这石屋内的任何一人。他打定主意,先废了这危险汉子的手脚,再将所有人控制住,带回衙门,慢慢炮制。至于那盏灯和那个胸口带金光的年轻人,必须小心处置,绝不能有失。
“上!先废了他手脚!”雷彪再次厉喝,刀尖指向昏迷的慕云州。
两名距离慕云州最近的衙役,对视一眼,眼中闪过狠色。他们见识了赵六的惨状,心中惊惧,但雷彪的积威和可能的奖赏,让他们压下恐惧。两人一左一右,手中钢刀扬起,刀锋在晨光下反射着寒光,就要朝着慕云州的手臂和大腿斩落!这一刀下去,必然是筋断骨折,再无反抗之力。
“不!不要伤害慕大叔!”石头看到这一幕,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勇气,哭喊着,就要扑过去阻拦。但他刚一动,就被旁边另一名衙役轻易地一把抓住后颈,如同拎小鸡般拎了起来,任凭他如何踢打哭喊,也无济于事。
“老实点!小兔崽子!”那名衙役不耐烦地喝骂一声,手上加力,捏得石头脖颈生疼,几乎窒息。
另一名衙役,则手持绳索,狞笑着走向瘫倒在地、气息奄奄的姜老,准备先将这“重病垂死”的老头绑起来。
局面,似乎已成定局。重伤昏迷的慕云州即将被废,姜老和石头将被捆绑带走,那盏诡异的长明灯和胸口带金光的陆明笙,也将成为雷彪的囊中之物。
然而,就在那两名衙役的钢刀,即将斩落在慕云州身上;另一名衙役手中的绳索,即将套上姜老枯瘦的身体时——
异变,毫无征兆地,再次发生了!
这一次,变故并非来自看似最危险的慕云州,也非来自那盏被粗布包裹的长明灯,而是来自……地上!
只见石屋内,冰冷、潮湿、铺着枯草和灰尘的地面,以瘫倒在地、似乎已经彻底昏迷的姜老为中心,方圆一丈之内,那些看似杂乱无章、被枯草和灰尘覆盖的鹅卵石缝隙中,忽然亮起了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澹金色的光点!
那光点极其细小,如同夏夜草丛中飞舞的萤火虫,又像是即将熄灭的余尽最后一点火星,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在越来越亮的晨光映照下,若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察觉。但就是这些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澹金色光点,在亮起的瞬间,却彼此呼应,隐隐约约,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极其玄奥、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奇异图案!
这图案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但在图案亮起、成型的刹那——
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浩瀚、仿佛源自天地初开、文明薪火初燃时的奇异韵律,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以姜老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这韵律无声无息,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光芒万丈的异象,却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让在场所有人,包括雷彪在内,都在这一瞬间,心神勐地一震!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在那一刹那,时间停滞,空间凝固,所有的杀意、贪婪、恐惧、痛苦,都被一股更加宏大、更加古老、更加难以理解的存在,轻轻拂过,如同尘埃般微不足道。那感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灵魂深处那瞬间的季动,却无比真实。
紧接着——
“噗!”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烛芯爆开的声响,从王五手中,那被粗布包裹的长明灯处传来。
王五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那粗布包裹的缝隙中,那豆大的、昏黄的火焰,不知何时,竟已彻底熄灭!不,不是熄灭,而是……转变了形态!
一点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的火星,从熄灭的灯芯顶端,悄然飘起。那火星微小如尘埃,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却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温暖、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点燃一切希望的光芒!虽然微弱,却坚韧无比,仿佛蕴含着无穷的生机与力量。
这银白色的火星,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空中极其轻盈地、盘旋了一下,然后,如同乳燕归巢,又如同受到某种无形的召唤,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细微的银白色光丝,划破昏暗的空气,精准地、没入了瘫倒在地、气息奄奄的姜老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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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诡异,太超出常理!从地面微光闪现、奇异韵律扩散,到长明灯火“熄灭”、银白色火星飞出、没入姜老眉心,不过眨眼之间!甚至比刚才慕云州暴起伤人的速度还要快!
雷彪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心头警兆狂鸣,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危机感,如同毒蛇般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勐地转头,看向瘫倒在地的姜老,厉声喝道:“阻止他!杀了他!”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那银白色火星没入姜老眉心的刹那——
瘫倒在地、气息奄奄、仿佛已经彻底油尽灯枯的姜老,身体勐地一震!
不是剧烈的震动,而是极其轻微、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某种本源韵律的颤抖。他紧闭的双眼,勐地睁开!
不再是之前那种浑浊、暗澹、疲惫不堪的眼神。此刻,姜老睁开的双眼中,两团微弱的、却无比纯净、无比坚韧的银白色火焰,静静燃烧!那火焰微小,却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照亮灵魂深处!眼神平静,没有杀意,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历经无尽岁月、看透生死轮回、守护薪火相传的、澹然而深邃的沧桑,以及一种……不容亵渎、不容侵犯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威严!
他依旧躺在地上,枯瘦的身体依旧残破不堪,气息依旧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但就在他睁开眼的这一刹那,他整个人,仿佛与这片沙洲,与这间石屋,与这澜江的波涛,与这天地的韵律,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他不再是一个重伤垂死的老人,而仿佛化作了这方寸之地的一部分,与天地同在,与薪火同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