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残庙栖身,疑影憧憧

“暂时……安全……”慕云州用尽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示意石头将他们挪到那灯火光芒笼罩的区域中心,靠近那石台的地方。虽然依旧身处破庙,危机四伏,但至少在这里,暂时不用担心那无处不在的血月邪异气息侵蚀,也不用担心被普通的邪祟侵扰(如果有的话)。

石头会意,再次用他那瘦小的身躯,连拖带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慕云州和陆明笙挪到了那石台旁,那盏长明灯的光芒,正好能完全笼罩他们。做完这一切,石头也累得几乎虚脱,一屁股坐倒在满是灰尘的地上,靠着冰冷的石台,大口喘气,小脸苍白,显然是体力透支严重。

慕云州躺在那昏黄温暖的灯光下,感受着那股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驱散阴邪、安抚心神的意蕴,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丝。体内那狂暴的能量,似乎也因为这环境的改变和心神的些微放松,而稍稍“平静”了那么一点点。虽然依旧是千疮百孔,濒临崩溃,但至少,暂时没有立刻爆体而亡的危险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依旧昏迷不醒的陆明笙。陆明笙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但胸口那点澹金色的光芒,在那昏黄灯火的映照下,似乎真的稳定了一丝,不再像之前那样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熄灭。慕云州甚至能感觉到,陆明笙体内那最后一丝微弱的生机,似乎也在那“神火”光芒的滋养下,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复苏迹象。虽然距离苏醒还遥不可及,但至少,情况没有继续恶化,甚至有了一丝好转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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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如同这庙中昏黄的灯火,虽然微弱,却真实地亮了起来。

“咳咳……”慕云州想要对石头说些什么,表示感谢,或者询问更多关于这庙宇、关于他“阿爷”的事情,但刚一开口,就牵动了体内的伤势,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出几口带着灰黑色和暗金色的污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诡异气息。

“大叔!你别动!别说话!”石头吓了一跳,连忙爬过来,小手有些无措地想要帮忙,却又不知从何帮起,看着慕云州咳出的污血,小脸上满是担忧和恐惧。“你……你流了好多血……颜色好怪……”

慕云州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虽然看起来完全不像没事)。他艰难地喘了几口气,压**内翻腾的气血,用眼神示意石头,看看陆明笙的状况。

石头会意,爬到陆明笙身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苍白的脸和胸口那点微弱的澹金色光芒,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想要去探陆明笙的鼻息,但又不敢,最终只是小声说:“他……他好像比刚才好一点点……呼吸好像……稳了一点点?”他不太确定,但感觉陆明笙胸口那点光芒,似乎没那么容易熄灭了。

慕云州微微点头,心中稍安。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庙门外。庙门洞开,外面是血月笼罩下的、影影绰绰的荒滩、芦苇和远处的山林轮廓,寂静无声,只有呜咽的江风和隐约的水流声。那神秘的袭击者,依旧没有现身,仿佛从未存在过。但慕云州知道,他(或她,或它)一定就在附近,或者在暗中观察,或者在等待什么。

是敌是友?目的何在?为何要救他们,却又隐匿不见?是与这江神庙有关?与这“神火”有关?还是与陆明笙身上的玉册、不灭薪火有关?亦或是……与那诡异的血月、与黑袍人有关?

无数疑问,如同乱麻,纠缠在慕云州心头。但他知道,以他现在和石头、陆明笙的状态,根本无法应对任何意外。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一丝行动能力,哪怕只是勉强能走动,能说话,也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一个更安全、更隐蔽的地方,同时想办法联系外界,将澜渊水府和血月的消息传递出去。

然而,恢复谈何容易。体内伤势之重,能量冲突之剧烈,已非寻常药物或手段所能治疗。除非有精通此道的高人,或者有对症的天材地宝、灵丹妙药,否则,光是稳住伤势、不再恶化,就需要漫长的时间和机缘。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血月当空,黑渊潮汐,黑袍人及其背后的势力必然在紧锣密鼓地行动,每拖延一刻,危险就增加一分。

就在慕云州心中焦急,却又无可奈何之际,石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那破烂衣裳的怀里,似乎是他存放重要物品的地方)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个小小、脏兮兮的布包。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似乎是某种植物根茎的东西,以及几片干枯的、形状奇特的叶子。

“这是阿爷留下的草药……”石头小声说道,将布包递到慕云州眼前,“阿爷是采药人,认识好多草药。这些是他临走前给我的,说万一他回来晚了,或者我受了伤,可以用来应急……这个是止血的,这个是止痛的,这个是……是补气的?”石头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有些不确定,“阿爷说过,但我记不太清了……不过,这些草药,阿爷以前都用过,有用的!”

慕云州看着石头手中那几块黑乎乎、其貌不扬的草根和叶片,心中并未抱太大希望。寻常的止血止痛草药,对于他们这种涉及经脉、脏腑、乃至诡异能量侵蚀的重伤,效果微乎其微,甚至可能因为药性冲突而适得其反。但看着石头那双充满希冀、纯净无瑕的眼睛,他不忍拒绝这份好意,更不愿打击这孩子的一片赤诚之心。

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示意石头可以试试。

石头见慕云州同意,小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他小心翼翼地从布包里拿起一块相对干净的、边缘锋利的碎石片(显然是他随身携带的“工具”之一),又拿起一块黑乎乎的草根,放在地上,用碎石片费力地将其捣烂,混上一点唾沫(他显然没有别的液体可用),做成了一坨黑乎乎的、散发着怪异气味的药泥。

然后,他看了看慕云州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甚至隐隐有灰黑雾气缭绕的恐怖伤口,又看了看自己手中这坨简陋的药泥,小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这些伤口,看起来就非同寻常,他这简陋的草药,真的有用吗?

犹豫了一下,石头还是选择了一处相对不那么恐怖、只是皮肉开裂、流血较多的伤口(在慕云州手臂上),小心翼翼地将那坨药泥敷了上去,又撕下自己破烂衣裳相对干净的一条布条,笨拙地包扎起来。

药泥敷上,带来一阵清凉的感觉,但紧接着,伤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和麻痒,似乎草药在起作用。然而,对于慕云州体内那深入骨髓的剧痛和能量冲突而言,这点感觉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慕云州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看着石头那认真、专注、甚至带着一丝神圣表情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小主,

“谢……谢……”慕云州用口型,无声地说道。

石头似乎看懂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不……不用谢,阿爷说,救人……是应该的。”说完,他又开始捣鼓另一块草根,想要给陆明笙也敷上。

就在这时——

“呜——呜——”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如同婴儿哭泣、又如同女子呜咽的诡异声音,突然从庙门外、不远处的江面方向,随风飘了进来!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在血月暗红光芒的笼罩下,显得格外瘆人,仿佛带着某种穿透灵魂的寒意,直往人耳朵里钻。

石头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碎石片和草药差点掉在地上,小脸瞬间变得惨白,惊恐地看向庙门外黑暗的江面方向,声音颤抖:“是……是江里的……水鬼哭?阿爷说……血月天,江里的不干净东西会出来……”

慕云州也是心中一凛,强撑着提起精神,侧耳倾听。那呜咽声断断续续,时远时近,仿佛就在江面上飘荡,又仿佛在芦苇丛中穿梭,带着一种莫名的哀怨和……诱惑?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去探寻,去倾听。

是这诡异血月引起的异象?还是这澜江之中,本就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被血月引动,出来作祟?亦或是……人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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