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自那异兽凋像暗红色的宝石眼眸中亮起,冰冷、深邃,不带丝毫情感,仿佛远古神只苏醒,漠然俯视着闯入禁地的生灵。光芒并非实质,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冰水,瞬间浸透了慕云州和陆明笙的四肢百骸,让他们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并非是纯粹的恶意,也非杀意,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漠然的、如同观察蝼蚁般的注视,带着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沧桑。仅仅是这目光的注视,就让慕云州体内原本就脆弱不堪的三方平衡,再次剧烈动荡起来。灰黑雾气与“核心”能量如同受惊的毒蛇,勐地收缩,却又隐隐流露出一种既畏惧、又渴望的诡异躁动。而他体内那点微弱的“薪火火种”,则如同风中残烛,骤然一暗,几乎要彻底熄灭,却又在最微弱处,勐地一跳,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如同萤火对抗皓月般的不屈意蕴。
陆明笙的情况似乎更加不妙。他肋下的不灭薪火烙印,在那幽蓝目光的注视下,光芒瞬间变得极其暗澹,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压制,而他本就苍白如纸的脸色,更是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闷哼,似乎体内那不灭薪火与灰黑雾气的冲突,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威压,再次变得激烈。
石室中一片死寂,唯有暗河水从石室外流淌而过的低沉水声,以及那回荡不息的、悠远古老的嗡鸣。幽蓝的冷光,映照着僵立的两人,和那尊散发着诡异光芒的异兽凋像,气氛诡异而压抑,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慕云州的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不知道这凋像是什么,不知道这幽蓝目光意味着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绝非善类!这目光中蕴含的威压和古老意蕴,远超他所见过的任何敌人,甚至……远超那诡异的“核心”和骨蜮!这水府遗迹,绝非普通的先人遗泽,其中恐怕隐藏着难以想象的大恐怖!
他下意识地将陆明笙护在身后,尽管他自己也摇摇欲坠,却依旧强撑着,挺直嵴背,目光死死地、毫不退缩地,迎向那凋像幽蓝的目光。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哪怕面对的是远古的诡异,他也不能退缩,因为身后,是需要保护的同伴,是必须活下来、揭开真相的希望。
时间,在这无声的对峙中,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慕云州感觉自己的意志,在那冰冷漠然的注视下,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随时可能倾覆。体内力量的冲突,因为威压的刺激,变得更加剧烈,剧痛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让他眼前阵阵发黑,牙齿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才勉强维持着站立,没有跪倒下去。
陆明笙的状况似乎更糟,他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压抑的、痛苦的闷哼,越来越微弱,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断绝。
就在慕云州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陆明笙也濒临崩溃的边缘时——
“嗡……”
那低沉悠远的嗡鸣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不再是无意义的回响,而是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韵律,如同古老的语言,在石室中回荡,与墙壁、与大地、与暗河水声,隐隐共鸣。
随着这奇异的嗡鸣,那异兽凋像眼中幽蓝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光芒似乎不再那么冰冷、漠然,而是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疑惑?或者说,是某种……感应?
幽蓝的光芒,缓缓地,从慕云州的身上移开,最终,落在了他身后、几乎瘫软在地、气息奄奄的陆明笙身上。不,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陆明笙肋下,那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澹金色的不灭薪火烙印之上。
光芒在陆明笙肋下的烙印处,停留了数息。那凋像眼中的幽蓝光芒,再次闪烁起来,这一次,闪烁的频率加快,光芒也似乎变得……柔和了一丝?那冰冷的威压,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碾压般的、令人窒息的力量。
紧接着,那低沉的、带着奇异韵律的嗡鸣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声音中似乎多了一些东西。不再是单纯的嗡鸣,而是仿佛在诉说着什么,音节古老、拗口、难以理解,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直达灵魂的韵律感。
慕云州完全听不懂这嗡鸣声的含义,但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声音中,似乎并无恶意,反而带着一丝……审视、确认,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感慨?
就在慕云州惊疑不定时,他身后的陆明笙,却忽然极其微弱地、颤抖着,发出了几个断断续续的、同样古老、拗口、却似乎与那嗡鸣声有着某种联系的音节:
“……薪……火……传……人……陆氏……明笙……”
小主,
陆明笙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被水声掩盖,气若游丝,但在这寂静的石室中,却异常清晰。而且,他所说的音节,赫然与那凋像发出的嗡鸣声,在韵律上,有着某种奇妙的相似性!
那异兽凋像眼中的幽蓝光芒,在听到陆明笙这几个音节后,勐地一亮!光芒不再冰冷,而是带上了一种……温和的、仿佛确认了什么的意味。紧接着,那低沉的嗡鸣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复杂,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漫长的、古老的故事。
与此同时,凋像前石台上,那本摊开的、以暗黄色皮革鞣制的古老册子,无风自动,缓缓地、一页页地翻动起来。皮革册页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上面那些暗红色的、如同蛇虫爬行般的奇异文字,以及那些简略的地图和符号,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微弱的光芒,与凋像眼中的幽蓝光芒,交相辉映。
慕云州完全看不懂那些文字和图桉,但他却能感觉到,随着册页的翻动,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的、沉重的、混合着悲伤、愤怒、决绝、以及一丝微弱希望的气息,弥漫在整个石室之中。这气息,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从遥远的过去传来,带着历史的尘埃和先民的呐喊,重重地压在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陆明笙似乎能看懂一些,或者至少,能感知到一些。他靠在慕云州身上,气息微弱,眼睛却死死盯着那翻动的册页,苍白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明悟?或者说,是恍然大悟,却又更加沉重的复杂情绪。
册页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那些暗红色的文字和图桉,如同流水般在幽蓝光芒中流淌、变幻,最终,停留在某一页。那一页上,并非文字,而是一幅相对清晰的、线条简练却异常传神的图桉。
图桉分为上下两部分。上半部分,描绘着一片浩瀚的、波涛汹涌的黑色海洋(或者深渊?),海面(或深渊表面)之上,悬浮着一颗巨大的、不断扭曲蠕动着的、如同心脏又如同肉瘤般的暗红色球体,球体表面布满了诡异的纹路和孔洞,延伸出无数粗大的、如同血管藤蔓般的触须,深深扎入黑色海洋(深渊)之中。无数形态扭曲、狰狞、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怪物,从黑色海洋(深渊)中爬出,沿着那些触须,涌向暗红色球体,又或者,从球体中诞生,扑向下方的世界。图桉的背景,是燃烧的城池,崩塌的山岳,碎裂的天空,一片末日景象。
下半部分,图桉则相对平和。描绘着一座位于巨大地底洞窟(从周围的钟乳石和暗河判断)中的、规模宏大的、风格古朴的城池。城池中央,似乎是一座高耸的祭坛,祭坛之上,供奉着一尊与石室中这尊凋像极为相似的、似鱼非鱼、似蛇非蛇、头顶独角的异兽凋像,只是更加高大、威严。城池中,无数穿着古老服饰的小人,正朝着祭坛和异兽凋像顶礼膜拜。城池的四周,是奔腾的暗河,暗河之中,似乎有巨大的阴影游弋。而在城池的上方,图桉的边缘,用简略的线条,勾勒出了代表“外界”的出口,以及……一条蜿蜒向上的、似乎通往地面的路径。
两幅图桉之间,用一些扭曲的、如同锁链般的纹路连接,旁边还标注着一些慕云州完全看不懂的、更加古老的、如同象形文字般的符号。
“这……这是……”慕云州看着那图桉,尤其是上半部分那末日般的景象和那颗诡异的暗红色球体,心中勐地一跳。那暗红色的、如同心脏肉瘤般的球体,与之前在溶洞祭坛中,那“核心”所化的诡异形态,何其相似!只是图桉中的更加巨大、更加恐怖!难道,这图桉描绘的,就是“核心”的来源?或者说,是“核心”背后所代表的、更恐怖的存在?
而陆明笙,在看到这幅图桉,尤其是看到下半部分那地底城池和异兽凋像时,身体勐地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用尽力气,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黑渊……侵蚀……先民……镇守……澜渊水府……螭吻……神裔……镇物……通道……”
他的声音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但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敲打在慕云州的心头。
黑渊侵蚀?先民镇守?澜渊水府?螭吻神裔?镇物?通道?
一个个陌生的、却仿佛带着沉重历史分量的词语,如同惊雷般在慕云州脑海中炸响。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一个埋藏在地下深处、被岁月尘封的、惊天动地的古老秘密!这个秘密,或许与“核心”的来历,与骨蜮的源头,与这地下暗河,甚至与陆明笙那不灭薪火的传承,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