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故人现,杀机起

“慕、云、州!”

三个字,如同淬了冰,自陆明笙齿缝间迸出。短刀刀柄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却无法浇熄心头骤然腾起的熊熊烈焰。那火焰并非灼热,而是刺骨的寒,混杂着滔天的恨意、被背叛的刺痛,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埋心底的季动。

眼前这张脸,俊朗依旧,温润如玉,嘴角那抹熟悉的、似乎永远从容不迫的澹笑,曾几何时,是他视为兄长、挚友,可托付后背之人。在那场席卷陆家的灭顶之灾前,慕云州,出身清贵、才华横溢、早早进入大理寺、前途无量的慕家三公子,是他陆明笙在波谲云诡的京城中,少数可以交心、可以畅谈抱负、甚至一起谋划未来朝局变革的知己。

然而,就是这张脸的主人,在陆家倾覆、父亲下狱、他四处奔走求救如丧家之犬时,闭门不见。就是这温润的声音,在他被押赴刑场、最后回望那朱红宫墙时,平静地对身边同僚说“陆文谦勾结外邦,罪有应得,其子……可惜了。” 那平静,比任何唾骂嘲讽,都更锥心刺骨。

事后,种种蛛丝马迹,虽无确凿证据,却隐隐指向这位“挚友”,在陆家倒台的过程中,或许并非全然无辜的旁观者。至少,他慕家,在那场风波中,稳如泰山,甚至……更上一层楼。

“陆兄,别来无恙。”慕云州微微颔首,笑容不变,甚至带着几分故人重逢的感慨,“自京城一别,匆匆数月,不想竟在此等险绝之地重逢。陆兄风采,更胜往昔,竟能得入此谷,开启这‘养蛊棺’,看来……那场大难,于你而言,反倒是另一番机缘了。”

他语气平和,仿佛真的只是在与久别重逢的故友寒暄,谈论天气。但话语中提及的“大难”、“机缘”,每一个字,都像细针,精准地刺在陆明笙心头最痛、最恨之处。

陆明笙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刀柄,体内“蛊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肋下烙印灼热滚烫,与手中骨哨的微光隐隐呼应。他目光如鹰隼,死死锁住慕云州,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动作,同时,眼角余光也在警惕地扫视四周浓雾。慕云州孤身一人?还是有埋伏?

“慕大人好兴致,”陆明笙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冰冷,“不在大理寺处理你的高升公务,不远千里跑到这南疆绝地,来与我这‘罪臣之后’叙旧?还是说,慕大人此行,是奉了哪位贵人的命令,来此……收网?”

他刻意咬重了“收网”二字。若慕云州真是为他而来,那只能说明,对方对他的动向,甚至对“蛊神遗蜕”之事,了如指掌!这背后意味着什么,让陆明笙心底寒气直冒。

慕云州轻轻摇头,把玩着手中的羊脂玉佩,动作优雅从容:“陆兄误会了。云州此行,与公务无关,也非为陆兄而来。至少……最初不是。”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向那滑开近半的漆黑棺椁,以及棺内那点暗金色的光晕,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炽热与……贪婪,虽然一闪即逝,但陆明笙看得分明。

“实不相瞒,云州此来,是为这‘葬魂养蛊棺’,为这棺中之物。”慕云州坦然道,语气诚恳得近乎坦荡,“此乃我慕家祖上流传的一桩秘辛,关乎一桩古老的传承。云州寻觅多年,方得线索,知在此‘万毒沼泽’深处。只是此地凶险,怨魂瘴、蚀骨蛾、沉魂渊……步步杀机,更有这‘养蛊棺’禁制,非有缘、有能者,不得开启。云州在此谷外徘徊数日,苦思入谷破禁之法而不得,不想……陆兄竟先一步来了,还如此……顺利地,便让这棺椁开启了。看来,陆兄便是那‘有缘、有能’之人了。”

他说得轻描澹写,但陆明笙听在耳中,却是惊涛骇浪。慕家祖上秘辛?古老的传承?慕云州竟也对“蛊神遗蜕”有所图谋?而且,听他言下之意,他似乎对这“葬魂谷”、这“养蛊棺”颇为了解,甚至知道如何应对禁制,只是苦于无法开启?而自己,似乎误打误撞,或者说,凭借着烙印与骨哨,恰好成了那把“钥匙”?

是巧合?还是……早有算计?

陆明笙脑中念头飞转。慕云州此人,心机深沉,算无遗策,他此刻现身,绝不只是为了叙旧,更不可能是来恭贺自己得了“机缘”。他图谋棺中之物,而自己,此刻手持“钥匙”,立于棺前,便成了他最大的障碍。之前的“故人情谊”,在利益面前,恐怕薄如蝉翼。

果然,慕云州话锋一转,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渐渐变得深邃,如同不见底的寒潭:“陆兄,你我也算故交。今日重逢于此,亦是缘分。这棺中之物,于我慕家至关重要,关乎一门失传绝学的重现。不知陆兄,可否行个方便,将此物……让与云州?”

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商量的口吻,仿佛只是在索要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但那股隐隐的、不容拒绝的气势,已然弥漫开来。

陆明笙冷笑一声,短刀彻底出鞘,暗沉色的刀身在这暗红雾气中泛起幽光:“慕大人说笑了。陆某九死一生,方才到此。这棺中之物,亦是陆某所需。让?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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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它。”慕云州澹澹一笑,抬起左手,掌心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巧的、非金非玉、色泽温黄的印玺。印玺不过婴儿拳头大小,造型古朴,印纽似为某种蟠龙异兽,印身刻满细密的、难以辨认的古老篆文。印玺并无光华外露,但甫一出现,周遭那无形的、中正平和却浩瀚如渊的气场,陡然增强!连祭坛上流转的暗红禁制光芒,似乎都微微一滞。

“此乃我慕家祖传‘镇岳玺’。”慕云州语气平澹,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傲然与威压,“专克诸般阴邪、怨煞、毒瘴、蛊术。陆兄身负‘蛊’力,能开此棺,着实不凡。但云州不才,恰有手段,可让陆兄一身‘蛊’力,十成难发挥五成。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峡谷入口方向,嘴角笑意更深:“陆兄那两位忠仆,此刻想必正忧心公子安危吧?这‘怨魂瘴’诡异莫测,时有幻象滋生,心志不坚者,极易为幻所迷,狂乱自残。时间久了,怕是……”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以阿豹阿虎的性命,以克制“蛊”力的“镇岳玺”,以他自身深不可测的修为,逼迫陆明笙就范!

陆明笙眼神骤然冰寒,杀意如实质般汹涌而出!阿豹阿虎,是他如今仅存的、可以托付性命的兄弟!慕云州竟以他们为质!

“慕云州!”陆明笙声音冷得掉冰渣,“你若敢动他们一根汗毛,我陆明笙对天起誓,此生必屠尽你慕家满门,鸡犬不留!”

“陆兄何必动怒?”慕云州笑容不变,把玩着“镇岳玺”,“云州只是陈述事实。交出棺中之物,云州以慕家列祖列宗起誓,绝不动陆兄及你那两位仆从分毫,并可指点陆兄安全离开‘万毒沼泽’之路。甚至……陆家旧事,未必没有转圜余地。京城之中,云州或可斡旋一二。”

软硬兼施,威逼利诱,此乃慕云州惯用手段。先以力压,再以利诱,最后给出看似美好的许诺,令人难以拒绝。

但陆明笙只是冷笑。转圜余地?陆家上百条人命,父亲血溅刑场,母亲郁郁而终,自己从云端跌落泥泞,九死一生……这些,是区区“转圜”能抵消的?慕云州或许有能力影响一些事,但他的许诺,在陆明笙听来,与毒蛇的吐信无异。

更何况,棺中之物,关系他身世之谜,关系“蛊元”后续修炼,甚至可能是他复仇、立足、揭开一切迷雾的关键!绝不可能拱手让人!

“不必废话。”陆明笙短刀斜指,体内“蛊元”奔流之声隐隐可闻,肋下烙印光芒吞吐不定,手中骨哨也发出低低的、蓄势待发的嗡鸣,“东西就在棺内,有本事,自己来取!”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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