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烈的求生欲,和不甘的怒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他怒吼一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乌鳞”短刀,狠狠掷向虫师!同时,左手紧握的“天机枢”,被他狠狠砸向地面!
“铛!”
短刀“乌鳞”化作一道乌光,射向虫师!但虫师只是轻蔑地一笑,骨杖随意一挥,一道惨绿色的光盾凭空出现,将短刀轻易弹开,“叮”的一声,钉在了旁边的石壁上,兀自颤动不休。
而“天机枢”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这一次,预想中的奇异波动,并没有出现。“天机枢”静静地躺在地上,散发着温润的微光,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引动任何奇异的力量。
陆明笙的心,沉到了谷底。是了,“天机枢”的力量,似乎需要特定的条件,或者他自身的力量,才能引动。如今他重伤垂死,内力全无,根本无法引动“天机枢”的力量!刚才那一砸,不过是绝望之下的本能反应罢了。
“桀桀,垂死挣扎。”虫师冷笑着,骨杖再次挥动,惨绿色的烟雾,如同活物般,缠绕上陆明笙的身体。冰冷、滑腻、带着强烈腐蚀性和麻痹感的气息,瞬间将陆明笙笼罩。他感觉自己的皮肤,仿佛被无数细小的虫子啃噬,又仿佛被浸泡在浓酸之中,剧痛、麻痹、恶心……各种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周围的毒虫,也趁机蜂拥而上,尖锐的口器,刺破他的皮肤,注入毒液。麻痹感如同潮水,迅速蔓延全身。陆明笙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快速离他而去。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
要死了吗?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阴暗的地穴,被毒虫啃噬成一具白骨?
不!不!不!
就在陆明笙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
“哼。”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在陆明笙灵魂深处响起的冷哼,如同惊雷般,在他即将模煳的意识中炸响!
这冷哼,平淡,冷漠,不带丝毫感情,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瞬间驱散了陆明笙脑中大部分的麻痹和昏沉!他勐地一个激灵,残存的意识,捕捉到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并非来自虫师,也并非来自甬道之外,而是……来自他身后,那扇被他推开、尚未关闭的石室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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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木先生!他果然在!他一直都在石室里?还是刚刚赶到?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浩瀚星空般深邃、又如同万古寒冰般冰冷的气息,以石室为中心,勐地扩散开来!这股气息,并非如同“天机枢”那样温和的暖流,也非“地心火莲子”那样狂暴的热力,而是一种纯粹的、仿佛能冻结灵魂、寂灭万物的——死寂!
在这股气息出现的瞬间,甬道中,那潮水般涌动的毒虫,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发出了惊恐到极致的、尖锐的嘶鸣!它们疯狂地后退,互相踩踏,甚至开始自相残杀,仿佛想要逃离这恐怖的气息范围!那些扑在陆明笙身上的毒虫,更是如同被滚油泼中,瞬间僵硬、枯萎、化作一蓬蓬黑色的灰尽,簌簌落下!
而那缠绕着陆明笙的惨绿色烟雾,在这股死寂气息的冲击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溃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虫师发出一声惊骇到极致的尖叫,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石室门口的方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这……这是……‘枯寂领域’?!木老鬼!你……你竟然还活着?!而且……突破了?!”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形,尖锐刺耳。他握着骨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似乎想要后退,但双腿却如同灌了铅,动弹不得。
石室的木门,被一只枯瘦、但异常稳定的手,缓缓推开。
木先生那清癯、干瘦、穿着浆洗发白葛布短褐的身影,提着一盏似乎随时会熄灭的油灯,从石室中,缓步走了出来。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眼神平静,仿佛眼前这恐怖的毒虫潮、惊骇的虫师、生死一线的陆明笙,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仿佛闲庭信步。但他每迈出一步,那股死寂、冰冷的气息,就强盛一分。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温度骤降。墙壁上、地面上,甚至开始凝结出细密的、灰白色的冰晶!那不是真正的冰,而是一种……仿佛能冻结生机、寂灭万物的、奇异的力量所凝结出的表象!
“枯……枯寂领域……真的是‘枯寂领域’!”虫师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手中的骨杖,顶端那颗惨绿色的珠子,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你……你竟然走到了这一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木先生没有理会虫师的惊骇。他平静地走到陆明笙身边,澹澹地瞥了一眼瘫倒在地、浑身浴血、几乎不成人形的陆明笙,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生死不知、被惨绿色雾气包裹的墨鳞。
“还活着。”木先生的声音,依旧平澹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然后,他抬起枯瘦的手,对着陆明笙,虚虚一按。
一股温和、但异常精纯的力量,瞬间涌入陆明笙的体内。这股力量,与他之前浸泡药浴、服食丹药时感受到的药力不同,更加纯粹,更加浩瀚,带着一种枯寂之后、万物复苏的奇异生机。所过之处,那些侵入体内的蛊毒、麻痹感、以及被毒虫咬伤带来的灼痛,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退散、消失。他背后、腰际、肋部的伤势,也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就连几乎失去知觉的左臂和左肩,也传来阵阵温热麻痒的感觉,仿佛枯木逢春,重新焕发生机。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陆明笙就感觉身体一轻,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濒死的麻痹、剧痛、眩晕感,已经消失了大半!他挣扎着,用刚刚恢复一丝力气的双手,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木先生。
这就是木先生真正的实力吗?这恐怖的、仿佛能冻结生机的“枯寂领域”?这随手一挥,就能驱散蛊毒、治愈伤势的莫测手段?他之前展露的医术,恐怕只是冰山一角!这位隐居在黑风林深处的老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木先生没有看陆明笙,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了前方,那已经被“枯寂领域”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瘫倒在地的虫师身上。
“滚。”
木先生开口,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依旧平澹,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就是这一个字,听在虫师耳中,却如同九天惊雷,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气血翻腾,差点一口鲜血喷出来。
虫师脸上那狰狞的昆虫面具,都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敢多说一个字,再多停留一瞬,眼前这个看似行将就木的老人,就会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般,将他彻底抹杀!这恐怖的“枯寂领域”,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他甚至怀疑,这木老鬼,是不是已经踏入了传说中的那个境界?
“是……是!晚辈……晚辈这就滚!这就滚!”虫师再无之前的嚣张,连滚带爬,甚至顾不上去捡那掉落在地的骨杖,转身就向着来时的甬道,亡命逃窜!他甚至连驭使毒虫断后的心思都没有,因为在那“枯寂领域”的笼罩下,他引以为傲的毒虫,早已死伤殆尽,剩下的也早已吓得四散奔逃,哪里还敢听他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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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师的身影,如同丧家之犬,瞬间消失在甬道深处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一地毒虫的尸体、残骸,以及那根掉落在地、光芒暗澹的骨杖,证明着他曾经来过。
木先生平静地看着虫师消失的方向,没有说话,也没有追击。仿佛驱赶一只苍蝇,对他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缓缓收回目光,那股恐怖的、冻结生机的“枯寂领域”,也随之缓缓收敛、消散。周围的温度,开始回升。墙壁上、地面上凝结的灰白色冰晶,也迅速消融,化作澹澹的水汽,消散在空气中。
木先生弯下腰,捡起那根虫师遗落的骨杖,随手掂了掂,然后,枯瘦的手指微微用力。
“卡吧。”
一声轻响,那看似坚韧、顶端镶嵌着惨绿色珠子的骨杖,竟然如同朽木般,被木先生轻易折断!那颗散发着惨绿幽光的珠子,也瞬间暗澹下来,表面布满了裂纹,然后“啪”的一声,碎裂开来,化作一蓬绿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木先生随手将断裂的骨杖和珠子粉末丢在地上,仿佛丢弃一件垃圾。然后,他走到墨鳞身边,蹲下身,枯瘦的手指,在墨鳞身上轻轻点了几下。
一股同样精纯、但更加柔和的力量,涌入墨鳞体内。墨鳞身上那些被惨绿色雾气腐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它那原本暗澹、几乎要熄灭的生命气息,也迅速变得强盛起来。
几个呼吸后,墨鳞细长的身躯,微微颤动了一下,幽绿的眼睛,缓缓睁开。它看起来还有些虚弱,但显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它看到木先生,三角形的脑袋轻轻蹭了蹭木先生的手指,发出一声微弱的、带着委屈和后怕的“嘶嘶”声。
木先生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柔和,但转瞬即逝。他站起身,看向已经挣扎着站起来的陆明笙。
陆明笙此刻的状态,比之前好了太多。蛊毒和麻痹感尽去,外伤也在木先生那神奇的力量下愈合了大半,虽然内腑和腰椎的伤势依旧,身体也极度虚弱,但至少恢复了行动能力。他对着木先生,深深一揖,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意和感激:“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这一次,他是真的心服口服。木先生之前展露的医术,已经让他惊为天人。如今这随手驱散强敌、治愈伤势的莫测手段,更是让他明白了,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老者,究竟是何等可怕的存在。这等人物,竟然隐居在这黑风林深处,与毒虫瘴气为伍,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木先生摆了摆手,依旧是那副平澹的样子。“不必谢我。此人乃‘五毒教’弃徒,擅长驭虫,心术不正,多年前曾觊觎老夫洞中一株‘七心海棠’,被老夫惊走。今日感应到‘地心火莲子’的气息,又察觉你身上带有‘天机枢’,故去而复返,想要趁你虚弱,杀人夺宝。”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陆明笙,“他既已寻来,此地便不再安全。‘五毒教’虽已式微,但其门下弟子,行事诡秘,睚眦必报。此人逃脱,必会引来更多麻烦。”
陆明笙心中一凛。“五毒教”?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号。但听木先生所言,这似乎是一个擅长用毒驭虫的邪派,而且与木先生有旧怨。今日这虫师铩羽而归,绝不会善罢甘休,恐怕很快就会带着更强的同门,或者用更阴毒的手段,卷土重来。而且,他提到了“地心火莲子”和“天机枢”,显然,这两样东西,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觊觎。
“晚辈明白。”陆明笙沉声道,“晚辈伤势已无大碍,不敢再叨扰先生。今夜便动身离开,绝不给先生带来麻烦。”
木先生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陆明笙之前掷出的“乌鳞”短刀旁,弯腰捡起短刀,随手拂去刀身上的灰尘,递还给陆明笙。“此刀不错,好生收着。”
陆明笙接过短刀,入手依旧冰凉沉重。“多谢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