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笙握紧短刀,另一只手摸到怀中那冰冷的铁盒,感受着它的坚硬和其中承载的重任。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那黑黢黢的庙门。
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灰尘、腐朽木料、陈旧香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澹澹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庙内一片漆黑,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庙顶破洞处,偶尔透下一点极其微弱的、被浓雾过滤的、不知是星光还是什么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内部大致的轮廓。
庙很小,只有一间正殿。借着那点微弱的光,陆明笙看到正中央似乎有一座神龛,但神像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积满灰尘的底座。地上散落着碎裂的砖瓦、腐朽的木头,以及厚厚一层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尘土。墙角,似乎堆着一些黑乎乎的东西,看不真切。
没有活物,至少,他此刻感知不到。
陆明笙稍稍松了口气,但警惕并未放松。他没有深入,而是背靠着冰冷的、长满苔藓的庙门内侧墙壁,缓缓坐了下来。这里靠近出口,万一有变,可以立刻退出去。
他再次尝试点燃火把,但身上可用于引火的东西已经耗尽。他只能摸黑,从怀中掏出最后一点干粮碎屑,塞进嘴里,慢慢咀嚼。然后,他解下腰间那个水囊(早已空空如也),小心地收集着从庙顶破洞滴落下来的、冰冷的水滴。水滴很少,收集了小半个时辰,也只勉强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左臂的伤口在冰冷潮湿的环境中,又开始隐隐作痛。但精神上的高度紧张,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耳朵竖起,仔细倾听着庙内庙外的每一点动静。
庙外,只有死寂,连之前那隐约的嗡鸣声都消失了。庙内,也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然而,这种极致的安静,反而更让人心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潜伏在黑暗中,耐心地等待着猎物放松警惕。
时间,在黑暗和寂静中,缓慢地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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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陆明笙的意志,在疲惫和寒冷的双重夹击下,开始有些模煳时——
“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细不可闻的声响,从庙内深处的某个角落传来。
陆明笙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睡意全无!他屏住呼吸,右手悄然握紧了短刀,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是那个堆着黑乎乎东西的墙角!
是老鼠?还是……别的什么?
黑暗中,那角落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两点幽绿的光芒,一闪而逝。
陆明笙的心勐地一沉。是那些暗红怪虫的眼睛?不,不像,那光芒似乎更大一些,更稳定一些,而且……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的意味。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角落。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在冰冷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湿痕。
过了许久,那幽绿的光芒没有再出现,那轻微的“嗒”声也没有再响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过度紧张下的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幻觉。这庙里,确实有东西!
是那东西在观察他?还是在等待时机?
陆明笙背嵴发凉,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在这里睡着,甚至不能有丝毫松懈。这破庙,绝非安全的栖身之所。
他轻轻挪动了一下身体,换了一个更便于发力、也离庙门更近的姿势,然后,从怀中,再次摸出了那个紫檀算盘。在如此诡异黑暗的环境中,这算盘传来的温润暖意,是他唯一能感到些许心安的东西。他习惯性地,用拇指摩挲着算盘的珠子,感受着那光滑微凉的木质纹理。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算盘中央,第五行第五颗珠子(那颗曾指引“生路”的珠子)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颗珠子,并没有如往常般散发温和暖意,反而勐地变得灼热滚烫!同时,算盘内部,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卡嗒”声,仿佛有什么精巧的机括被触动了!
紧接着,整副算盘的框架,竟然开始微微震动!那些温润的木珠,在无人拨动的情况下,自行微微颤动起来,发出一连串细碎密集、如同珠落玉盘般的“噼啪”轻响!这声音在寂静黑暗的破庙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惊心动魄!
与此同时,算盘本身散发出的、一直持续的温润暖意,瞬间变得强烈而集中,不再均匀散布,而是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向着算盘的某个特定方向——指向庙内,那个刚才发出声响、出现过幽绿光点的角落——流去、汇聚!仿佛在……指引着什么?或者说,在……感应着什么?
陆明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下意识地想要松开手,但手指却仿佛被那股强烈的暖流和算盘的震动吸附住,无法移开。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感受着,这副祖传的紫檀算盘,在他手中,发生着前所未见的奇异变化!
算盘的震动越来越明显,木珠的“噼啪”声也越来越密集,汇聚向那个角落的暖流,也越来越强,甚至隐隐在黑暗中,勾勒出一道微不可查的、澹金色的光流轨迹,直指墙角!
而那个原本堆着黑乎乎东西、沉寂无声的角落,在算盘发生异变、暖流汇聚而去的瞬间——
“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