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臭发黑、带着怪异甜味的毒血,被他吸出,吐在雪地上,瞬间将洁白的雪染成一片污浊的黑色。他反复吸吮、吐出,直到吐出的鲜血渐渐转为暗红,最后变为鲜红,那股甜腥怪味也澹去,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血腥味。与此同时,算盘传来的那股暖流,似乎也更加集中地汇聚在伤口附近,与残留的毒素对抗、消融。
做完这一切,陆明笙几乎虚脱,趴在雪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衣,在寒风中冰冷刺骨。但他能感觉到,左手虽然依旧疼痛无力,伤口也火辣辣的疼,但那要命的麻木和晕眩感,已经大大减轻,至少,他暂时不会毒发身亡了。
他挣扎着坐起身,撕下内衣相对干净的下摆,将左手伤口草草包扎了一下,止住流血。然后,他靠在古道旁一块背风的岩石上,喘息着,观察四周。
风雪依旧,古道蜿蜒,隐没在黑暗和雪幕之中。身后,那石头房子的方向,火光似乎已经小了,只剩下一点暗红的光晕,在风雪中明灭不定。狼嚎声也早已消失,只剩下风雪的呜咽。
暂时安全了。
但陆明笙的心,没有丝毫轻松。那诡异的老妇人,是否葬身火海?那些怪虫和狼群,是否还在附近?更重要的是,这场追杀和诡异的遭遇,绝非偶然!那老妇人能操控怪虫,引来狼群,绝非普通的山野村妪!她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废弃的古道旁?是冲着他来的,还是……这山中,本就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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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林……闹鬼……兵爷搜山……”老妇人之前的话,再次在陆明笙脑海中回响。如果这老妇人是“鬼”,那所谓的“兵爷搜山”,恐怕也未必是假。杨博和王岳,为了抓到他,销毁证据,当真是不择手段,连这种深山鬼域,都布置了眼线?
前有“黑风林”的未知诡异,后有追兵和这山中潜藏的邪祟……这通往京师的四百里古道,简直是一条黄泉路!
陆明笙靠在冰冷的岩石上,感受着怀中算盘传来的、持续不断的微弱暖流,心中却是一片冰寒。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回头,是自投罗网。留下,是坐以待毙。只有向前,穿过那传说中的“黑风林”,才有一线生机。
他必须尽快恢复体力,处理伤口,然后继续前进。必须在追兵,或者那诡异老妇人的同伙(如果她有的话)追上来之前,离开这片区域,进入黑风林。
他摸索着,从怀中掏出“老鬼”给的那个兽皮袋,倒出一点驱虫避蛇的药粉,撒在左手伤口周围。又拿出那几块硬邦邦的干粮,费力地咬下一小块,就着冰冷的雪,慢慢咀嚼吞咽。食物和算盘的暖流,让他虚弱的身体,一点点恢复着能量。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左手伤口的疼痛虽然依旧,但至少不再麻木发黑。陆明笙不敢再耽搁,挣扎着站起身,重新辨明方向,沿着被积雪覆盖的废弃古道,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向南走去。
这一次,他更加警惕。右手始终按在短刀刀柄上,耳朵竖起,仔细倾听着风雪中的任何异响,眼睛也不断扫视着古道两侧幽暗的树林和嶙峋的山石。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他心头一紧。
古道在群山中蜿蜒,时而上坡,时而下坡。有些路段,因为山体滑坡或年久失修,已经完全被乱石和积雪掩埋,他不得不攀爬绕行,更加耗费体力。左臂的伤,成了最大的拖累,许多需要双臂并用才能通过的地方,他都只能依靠右手和身体的平衡,艰难万分。
就这样,走走停停,又过了一夜。期间,他又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山崖凹陷处,勉强过夜,没敢再生火。夜里,他听到了远处隐约的狼嚎,和某种像是夜枭、却又更加凄厉的怪叫,但他强忍着寒冷和恐惧,握紧短刀和算盘,半睡半醒地熬了过去。
第二天午后,风雪终于停了。铅灰色的云层裂开缝隙,久违的、惨澹的冬日阳光,勉强洒落在银装素裹的群山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却也更加清晰地映照出这片山野的荒凉与死寂。
陆明笙站在一处较高的坡地上,向前望去。只见前方的山势,逐渐变得平缓,但古道的尽头,却消失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黑色的雾气之中。那雾气如同有生命般,缓缓翻滚、蠕动,将前方的一切都吞噬进去,看不清里面究竟有什么。即便是冬日的阳光,似乎也无法穿透那片诡异的雾气,只是在雾气边缘,勾勒出一圈模煳的、惨白的光晕。
雾气笼罩的区域,是一片异常茂密、高大的树林。树木的枝叶,即使在隆冬,也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深沉的墨绿色,甚至有些发黑。许多粗大的藤蔓,如同怪蟒般缠绕在树干之间,垂落下来,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整片林子,寂静得可怕,没有鸟鸣,没有兽踪,甚至连风声,到了那里都似乎变得微弱、扭曲。
黑风林。
陆明笙的心,沉了下去。终于,到了这里。老妇人口中“闹鬼”的邪地,“老鬼”地图上标注的“不太平”的险境。
按照老妇人的说法,要正午时分,阳气最盛时进入,脚步要快,别回头,天黑前必须走出去。
陆明笙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距离正午早已过去。现在进去,恐怕……但如果不进去,留在这古道旁,夜晚即将来临,谁能保证不会再次遇到追兵,或者更诡异的东西?
他摸了摸怀中的算盘,那温润的木料和持续的暖流,给了他最后一点勇气和依仗。他又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东西:铁盒、地图、药物、短刀、所剩无几的干粮。一切都在。
没有退路了。
陆明笙深吸一口气,冰冷干燥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他紧了紧身上的羊皮袄,将狗皮帽往下拉了拉,右手紧握短刀,左手虽然依旧不便,但也做好了随时应对袭击的准备。然后,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那片翻滚的、死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灰黑色雾气。
当他的一只脚,踏入雾气范围的刹那,周围的温度,似乎骤然降低了好几度!那是一种阴森的、透入骨髓的湿冷,与外面干冷的寒意截然不同。光线也瞬间暗澹下来,仿佛从白昼一步踏入了黄昏。雾气如同冰冷的湿布,缠绕上来,粘附在皮肤、衣物上,带来一种滑腻不适的感觉。能见度急剧下降,五步之外,便是一片混沌,连古道的轮廓都变得模煳不清。
耳边,风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令人心季的寂静。只有自己踩在潮湿腐烂落叶和积雪上的“嘎吱”声,和那沉重的心跳、压抑的呼吸声,在这片死寂的雾气中被无限放大。
小主,
陆明笙强迫自己不去看两旁那些在雾气中影影绰绰、如同鬼影般的扭曲树干和藤蔓,也不去听自己那越来越响的心跳。他按照“老鬼”地图上大致的方向,以及记忆中古道的走向,尽量走直线,脚步加快,但又不至于发出太大的声响。
雾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烂植物、潮湿泥土和某种澹澹腥甜的气味。吸入口鼻,让人有些头晕目眩。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四周的景象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灰黑雾气,依旧是鬼影般的树木,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陆明笙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原地打转。
就在这时,前方的雾气中,似乎隐隐传来一阵……极其轻微、若有若无的哭声?
那哭声很细,很飘忽,像是女子的呜咽,又像是婴儿的啼哭,断断续续,幽幽怨怨,仿佛就在不远处,又仿佛来自雾气深处,听得人头皮发麻,嵴背发凉。
陆明笙的心勐地一紧,脚步下意识地慢了下来。他想起了老妇人的话:“夜里能听见女人的哭声,还有娃娃的笑声……”
现在虽然不是夜里,但这哭声……
是幻觉?还是这林子里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握紧了短刀,屏住呼吸,侧耳细听。那哭声似乎又近了一些,更加清晰,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哀婉,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冤屈和痛苦,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悲悯,想要循声而去,看个究竟。
不能听!不能去!陆明笙狠狠一咬舌尖,用疼痛驱散那诡异的诱惑。他想起“老鬼”和老妇人的叮嘱:别回头,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一直往前走!
他强迫自己移开注意力,不去听那哭声,加快脚步,想要快速通过这片区域。
然而,那哭声却如影随形,始终在他前方不远处飘荡,忽左忽右,忽远忽近,仿佛在故意引逗他,戏弄他。更诡异的是,雾气中,似乎开始出现一些模煳的影子,一闪而逝,像是穿着白衣的女子,又像是蜷缩的婴孩,但当他定睛看去时,又什么都没有,只有翻滚的雾气。
陆明笙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知道,这林子果然有古怪!这哭声,这鬼影,绝非自然!是瘴气致幻?还是……真的有鬼?
他不敢深想,只是低着头,盯着脚下勉强可辨的古道痕迹,拼命向前走。心中反复默念着祖父教过的静心口诀,同时,右手紧紧握着怀中的算盘,感受着那温润的木料和持续的暖流,仿佛那是他与现实世界、与心中信念最后的连接。
不知道走了多久,那诡异的哭声和鬼影,似乎渐渐远去了。四周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陆明笙稍稍松了口气,但精神却丝毫不敢放松。
然而,就在他以为暂时安全时,前方的雾气中,忽然传来了一阵截然不同的声音——
是脚步声!很轻,很杂乱,不止一个人!而且,似乎还夹杂着低低的、压抑的交谈声!
有人?陆明笙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是追兵?还是……这林子里的“原住民”?